第7章(2/2)

    须臾，便有一位王家姑娘兴冲冲跑来，对崔茵笑道：“表嫂不知，表哥今日好生威风，投壶连中三耳，拔了头筹！”

    他只回眸一瞥，身后随侍的子规连忙上前，将手中捧了一路，珍重异常的紫玉芙蓉呈上。

    也是从王家姑娘口中，崔茵才知此花何等名贵。

    只是崔茵是外地嫁来，嫁入门时人生地不熟，连个能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府上所有人都防着她。很多事原本一句话便能说明白，可偏偏成婚五年袁允从不提及，下人们也个个藏着掖着。

    两位妯娌悄悄看了她两眼，显然不信她的心境如所说这般轻巧。

    不多时，人群中央忽然爆出阵阵喝彩。

    一眼望去，尽是峨冠博带、勋贵重臣，并各府姻亲子弟。

    此花极难培植，数年方开一次，花期不过日，除了珍贵耗费人力物力，这花确实再没旁的缺点了。

    倒是这两年袁家守孝，她极少出门，从前锻炼出来的能力竟又差了许多。

    投壶乃是当下世家间最时兴的雅戏。

    崔茵端坐席上，长睫微颤，身子不觉僵直。她虽垂着眼，亦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灼热而艳羡。

    头筹？崔茵淡淡抬眉。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会意的笑语，女眷们目光齐齐越过人群，落在崔茵身上，尽是打趣与艳羡。

    她正随着人众缓步退出，忽见一抹熟悉的袍角映入眼帘，心头一动，猛然抬眸。

    若是旁人，哪怕天王老子亲临、御旨颁下，袁允也未必肯屈就这等丢人现眼的勾当。偏今日不同，是老祖宗七十大寿。

    一旁袁允的舅家王公，抚须笑道：“我这外甥，当爹的人了，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啊！”

    他深知能叫满堂闺阁女眷一时屏息失态的，也唯有自己这个外甥。

    风拂花影，落英飘坠，轻沾他袍角。袁允一身气息素来冷冽，举止更是端方刻板，更为他添几分禁欲之态；加以容貌本就出众，这一幕竟似从古画中走出一般。

    这趣味在爱附庸风雅的人士眼里，是锦上添花，在袁允眼里

    那王姑娘又道：“原先是说以伯父一张良弓为彩，老太君见是二表哥夺魁，又添了一桩，竟然直接抄起剪子把园里那株最名贵的紫玉芙蓉剪下来，赏了表哥。”

    袁允不以武学见长，但身为世家子弟自幼便苦习君子六艺，骑射剑术，皆有根基。

    崔茵虽没见过他武枪弄剑，但也知晓他绝非什么文弱书生。

    他纵是万般厌烦，面上也只得依从。

    崔茵心中暗想，今日定是老太君故意逗弄外孙，才生出这般趣味。

    袁允缓步停在她身侧，居高临下，一语不发。

    只是，迟了这么多年的解释，其实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谁也不记得方才说什么了。

    随着男人们到来，女眷们也不知怎的一个个都噤了声。四下寂然。不过片刻又复归喧闹，只是先前的话题早已悄然换过。

    冰凉的花瓣擦过松松挽起的云鬓，指腹不经意擦过娘子粉红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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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允望着那花，微一迟疑，伸指轻轻拈起。

    席至半酣，前院男眷们便陆续入内。

    哪怕明知是逢场作戏，袁允眼底更无半分情意，可崔茵仍旧耳尖先热了起来，脸颊亦缓缓漫上一层薄红，从腮边染至下颌。

    果不其然，见袁允立在人丛之中，面色沉冷，威仪逼人。

    这话入耳，女眷们越发不自在，有面皮薄的忙以帕掩面，神色间颇含羞怯。

    世家之中，总有些陈年旧事，许多事情一查便能知晓。

    男辈既来给老太君祝寿，内眷们在此处便不合礼数，遂三三两两避往偏厅，崔茵也起身随众人一同退去。

    只是，她到底是小瞧了袁允，竟不知自己丈夫有这样的有本事。

    色作粉紫，瓣边镶一圈浅黄，花大如碗，花瓣千重，娇艳异常。

    崔茵立时会意，她不觉转头望去，恰巧与袁允眸光相撞。

    说罢，她面色微红，悄悄看了崔茵一眼。

    如今难得从小姑口中，得到一句迟来的解释。

    小姑见她面色发白，兴许是怕她席间失态，连忙低声朝着崔茵解释：“二哥年少时曾拜郭世伯为师学过画，与郭府的几位公子姑娘都算得上是师兄妹。只是，只是这位郭二姑娘与二哥年纪相差不少，不是外人说的那般的”

    崔茵只是垂着眸，语气无波无澜淡淡笑着：“我只知晓夫君精于丹青，原是师承郭家世伯。”

    崔茵没什么兴趣，挪动一下也懒得挪，女眷里却有胆大的姑娘跑了过去观望，一个个去看了一眼，片刻又嬉笑着奔回，说是男眷们在作投壶之戏。

    他周遭环绕的皆是朝中重臣，个个衣紫腰绯，神色闻言。可袁允身形高大，容貌清峻，面如冠玉。纵在这般人物之中依旧卓然醒目，旁人难及。

    谁不知她们家二爷极擅丹青，昔日画作千金难求。

    崔茵素手捧着茶盏，纤细的手指比杯中的白瓷还要冰凉，终究是有些强作镇定。

    紫玉芙蓉，乃是当年先帝为贵妃不远万里寻来，花未及开，贵妃已逝，此花却留传下来。

    他眼底依旧是一片寂然，无半分波澜。

    崔茵退去偏厅，听着前头的嘈杂，脑海里想着袁允方才的模样，她垂眸轻轻呷了一口温茶。

    而这位郭二姑娘，字画才华在京中贵女里更是首屈一指。当年若非二嫂横插一脚，如今这二人该是上京人人艳羡的一双璧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