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电话(2/2)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沉倦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她期待的样子,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她笑。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她打断他。“你把票退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可那个字——“抢救”——太具体了。具体到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象一间亮着惨白灯光的房间,一张推来推去的病床,一堆插在那具干瘦身体上的管子。

    窗外天光灰白,暖气片咯哒响了一声又安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两个行李箱还立在门边,她的粉色,他的黑色。

    沉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裴佳佳愣住了。

    但他空着的那只左手放在桌上摊开了半只手掌贴着桌布边沿指腹缓缓碾着布面一下再一下往同一个方向推。推到不能再推了他停下了。

    “我知道了。谢谢。”

    “怎么了?”

    “走吧。”裴佳佳走到玄关,把车钥匙递给沉倦,“快点去医院。”

    “……好。”

    “老师,”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我们把机票退了吧。”

    她明明这么高兴。

    然而这个时候,突兀的铃声突然响起,裴佳佳看了一眼,是沉倦的电话。

    “您好,是沉先生吗?”

    沉倦转过头看她。

    裴佳佳从椅子上下来。

    沉倦没接话。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慢慢收拢,指节一节一节弯下去,骨节顶着皮肤攥成一个不太完整的拳头。

    空气突然变得凝固,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有些压抑。裴佳佳在一旁没作声,他手机里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个女声。在平静的复述一些什么。

    女孩此刻的表情已经没了刚才的兴奋,反而是变得有些担忧。眉头向下弯去,他想起这些天女孩期待的样子。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每个字之间的间距都一样,像是在读一份已经念过很多遍的稿子。沉倦听着,没有插话。裴佳佳咬着筷子看他,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眉头没皱,嘴唇没抿。什么都没有。

    他只感觉无比心疼面前这个孩子,她才16岁,却和这样不堪的自己走在了一起。

    “……老师?”裴佳佳放下勺子。她的眼睛不弯了。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嘴角还有一点翘,但眼睛已经在往下落了。她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但他只是盯着那碗凉掉的汤,什么话也不说。

    裴佳佳不知道沉倦和父亲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应该因为自己耽误了沉倦家里这么重要的事情。

    裴佳佳站起来,在他额头上很快地亲了一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他没捡。

    她攥紧他的手。力气很大,不像一个才十六岁的孩子,也不像那个每天早上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的女孩。

    “我父亲。突发心梗,正在抢救。”

    沉倦以为是骚扰电话。他皱了皱眉,低头看见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想挂掉。手伸过去,指尖在挂断键上方停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没按下去。

    鼻尖酸了。这个字从喉咙里掰出来,声音不太稳。像是终于从很高的地方下来,踩到了什么东西。

    沉倦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已经变了——刚才那些亮晶晶的期待全部消失了,弯弯的弧度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疼的坚定。他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大概做不到这样——在期待的事情碎掉之后,连一分钟都不给自己难过,就伸手去托住别人。

    他没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没有与她般配的身份,连两个人在外面说几句话都要小心翼翼。他亏欠她,亏欠的太多了。

    “旅行什么时候都能去。雪又不会跑。”

    她没有犹豫。绕到他面前,把他手里的筷子抽走搁在桌上,然后握住他那只攥紧的手。他的手指是僵的,几根指头死死扣在掌心里,她一个一个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

    沉倦看着她。她的头发还翘着那一撮,是昨晚睡觉压的印子。现在在他的记忆里立下了某个锚,以后想起今天,第一帧画面一定是这撮翘着的头发。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那个男人——他有多久没叫过他爸了。这几年过年他都没回家。电话一年到头不会超过五个,每个不超过三分钟。好像沉倦这个儿子只是他名下的一份资产,定期确认还在就行了。

    “你不用——”

    “……那你——”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是。”

    他挂了电话。手机搁回桌上,屏幕朝下,和平时一样。他拿起筷子去夹煎蛋,夹起来了,送到嘴边,又放回碗里。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放稳滚下来弹进酱油碟。

    震动声在餐桌上格外刺耳,磕在木头上嗡嗡作响。裴佳佳还捧着勺子,嘴里含着半口汤,眼睛还是弯的。

    他看着她的笑脸看了很久。她还在说,小嘴不停的叨叨叨,还不忘喝一口汤。

    她已经把这趟旅行在心里过了无数遍了。从那天晚上趴在沙发上给他看手机里的雪景照片开始,她就一直在等今天。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