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自己的身份(2/3)
钟镇野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笑了笑:“嗯,多待几天,好好陪陪你。”
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他从未在这个笑容中看出过任何端倪,他一直天真地以为,弟弟见到自己是真的开心,那是发自肺腑的笑。
院子里空荡荡的,父母的卧房房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显然人不在家。
嘴角上扬的角度,眼尾挤出的皱褶,哪怕是眉毛挑动的那一丝鲜活,都拿捏得分毫不差,精确到了极致,便成了诡异的不正常。
一个演了十年的表演……熟练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没有一个人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依然没人应答。
钟镇邪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钟镇野放松地靠在门框上,嘴角一咧,笑骂道:“除了我还能是谁?家里进贼了?”
钟镇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那张硬板床上:“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自己睡得太死,没听见外头的动静?”
那些细节以前他看不见,现在,他全看见了。
他看到了弟弟说话时眼球不自觉的微频乱扫;听出了那爽朗笑声深处,绷紧到极限的战栗;他甚至注意到了弟弟坐在转椅上时,双肩始终保持着一个极其轻微的、随时准备暴起防卫的耸立姿态。
钟镇邪说话的时候,小动作极多,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桌上的圆珠笔,双腿时不时蹬一下地让转椅转半圈,隔三差五还要挠挠后脑勺,他的语速也偏快,几乎是在钟镇野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接上下一句,仿佛极度害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穿过宽敞的前院,经过庄严肃穆的祠堂正门,走过那条幽暗的窄巷,一路上他撞见了四五个亲戚。
钟镇野硬生生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强压下去,维持着笑意,迈步走进屋。
“放几天?”
兄弟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开了。
钟镇邪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极快,他一边走还不忘频频回头,兴奋地向哥哥汇报新电脑的逆天配置,显卡是什么型号,内存有多大,跑3a大作帧率多稳。
“大学放假了?”他问。
这种根深蒂固的执念,只能用潜移默化地去瓦解。
“一个礼拜吧。”
这是一场表演。
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仿佛瞬间被点亮了,散发着鲜活的朝气。
“谁?”
“嗯,放几天假。”
那个笑容的每一个弧度,都精确得像用游标卡尺测量过。
“这么久?”
里面鸦雀无声。
钟镇野顺势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话题漫无边际:大学里的奇葩室友、食堂里难以下咽的饭菜、最近网上爆火的烂梗……
钟镇野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笑着回应。“刚到。”“还行,能吃饱。”“没谈呢,顾不上。”
钟镇邪猛地一拍大腿:“家里上个月新配了台高配电脑!走,去电脑房过两把瘾!”
他反身一屁股坐回电脑桌前的转椅上,转过半个身子面对哥哥。
钟镇邪看清来人,明显愣了一下。
“哥!”他大喊了一声。
“你怎么悄没声息就回来了?都不提前打个电话。”钟镇邪飞快地套好t恤,扯平下摆,歪着脑袋看他。
门内,钟镇邪正背对着房门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件t恤准备往头上套,听到推门声,他脊背猛地一绷,迅速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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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脆握住黄铜门把手,直接推门而入。
钟镇野一边随意地附和着,一边在暗中观察。
堂屋的门虚掩着,灶台里没有半点火星,透着股冷清,钟镇野在院落中央站定,目光在父母房间的窗户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身,走向了弟弟的房门。
他的表情、语调、甚至是被亲戚盘问时那种微表情,都自然到了极点。
每个人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废话:“什么时候到的?”“学校伙食不好吧?”“谈女朋友没?”
钟镇邪的眼睛极配合地再次亮起:“那你这次能在家多待一阵了?”
但今天,他终于看穿了。
紧接着,那张稍显青涩的脸庞。瞬间完成了某种极其精密的切换……警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灿烂的惊喜。
这声“哥”喊得极脆、极亮,饱含着一个十五岁少年的雀跃。
门关着,他抬起手,屈指敲了两下。
现在摊牌就是找死,如果他现在冲上去按住弟弟的肩膀,大喊一声“我知道亲戚们全是怪物”,钟镇邪绝对不会感激涕零,弟弟不会相信他,反而会警惕他,会躲着他,会把那层壳裹得更紧。
他丝毫不急,也压根没打算现在就把事情捅破。
钟镇野注视着这个笑容,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二婶正蹲在水井旁搓洗衣服,瞧见他,立刻扯着嗓子喊“小野回来啦”,在围裙上胡乱抹干手,凑过来捏了捏他的胳膊,心疼地说瘦了;四叔正撅着屁股修补后院的竹篱笆,举着羊角锤刚站起身,看见他吓了一跳,锤子险些砸到自己脚背;表嫂端着一盆洗菜水从厨房风风火火地冲出来,差点泼他一裤腿,连声笑骂“你这倒霉孩子走路怎么没个动静”。
他终于走进了自家所在的小院。
他必须剥洋葱一样,让弟弟自己一层层剥开真相,让弟弟在他日常的言行举止中,自己嗅出那一丝违和感……“我哥今天不对劲”、“我哥好像也知道了这个秘密”、“我哥他……是不是跟我一样,也醒了?”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