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恐惧(2/2)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明悟：“也许……恰恰是现在这种状态下的我！这个剥离了肉体束缚、只剩下最纯粹意识和意志的我，才真正具备了……杀死你的能力？！”
那么，眼前的“有”，无论是你的生，还是我的死……又算得了什么？
以前钟镇野不知道，自己的“杀意”与“惧”到底有什么关系？
对……看对方的意思，这个老人，并不清楚自己是来杀他的。
是……“无”。
并非无尽轮回本中的那种死亡，那种情况下他明知会复活，所谓的“死亡”，不过是一场痛苦的沉睡。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我是来……杀死你的。”
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感知，在剥离。
对他人之生死的漠然。
老人那即将点出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中，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和……疑惑。
“我”，这个概念，在如同沙堡般崩溃。
那极致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大恐惧，如同最狂暴的催化剂！猛地点燃了某种深藏于他意识最底层、与生俱来的、最本质的东西！
老人纯白的眼眸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是……彻底的归于虚无。
钟镇野缓缓地抬起头。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老人：“我刚刚想通了，这不对。”
轰！！！！
那指尖缓缓地、不容抗拒地、点向钟镇野意识体的“眉心”。
光芒中，钟镇野的“意识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实、重塑，最终化为了一个完整、清晰、散发着实质般恐怖杀意的能量躯体！
那双新凝聚的眼眸中，不再有愤怒，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看透了生死轮回的极致平静与漠然。
而他的右手，正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攥住了老人那根点在他眉心的食指！
但现在，不一样。
钟镇野猛地“抬起眼”，用一种近乎燃烧灵魂的决绝，将自己所有的意念，凝聚成一道无声的、却斩钉截铁的精神波动，狠狠“撞”向老人：
钟镇野的“灵魂”发出了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尖啸！
“我的力量，或许并不仅仅存在于那具血肉之躯中。而柯长生……他既然敢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就说明他判断出，即便是在这种看似绝对劣势、毫无胜算的情况下，我……依然拥有种能够对抗你、甚至杀死你的可能性！”
从此，生死，不再是他需要“害怕”的东西。
不……
我经历过终极的“无”。
“那就滚出去，准备，被副本的规则彻底抹杀吧。”
一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漠然，油然而生。
因为当一个人，真真切切地、毫无保留地体验过“死亡”的滋味，触摸过“虚无”的边缘……他便渡过了对生死的那道最深的恐惧线。
为什么极致的恐惧能诞生杀意？
啊！！！
“既然你不想遵守规则……”
他淡淡道：“狂妄自大。”
从此，世间再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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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枯瘦的、指甲微微泛黄的手。食指轻轻点出。
真正的死亡，是连“臆想”本身，都不复存在。
对“不存在”的恐惧！对“自我”彻底湮灭的恐惧！对绝对虚无的恐惧！
他那停顿的手指，再次缓缓向前点出，这一次，指尖开始泛起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扭曲空间的透明涟漪，毁灭的气息瞬间暴涨！
因为……他已见识过比死亡更可怕的“不存在”。
钟镇野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和冷静：“我知道，我现在只是一个意识，照理说，我手无寸铁，没有任何力量，连碰到你都是奢望，但是——”
不是放弃，而是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力量，都凝聚起来，疯狂地去感应、去调动那原本存在于肉身之中、此刻却仿佛隔了亿万光年般遥远的……杀意！
阴曹地府？轮回转世？那不过是生者对未知的美好臆想。
不是轮回，不是沉睡。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记忆，在褪色。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他甚至感觉不到杀意的存在，但他没有选择。
“不知所云。”
世界依旧运转，而“我”，从未存在过。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老人静静地听完，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原来……如此。”
是最原始、最极致、超越了一切感官的……大恐惧！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彻底抹除、坠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刹那——
被他点中，自己就要离开这里，再也没有机会杀死他了！
现在，他明白了。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终结的绝对寂灭与虚无瞬间席卷了钟镇野的整个“存在”！
这就是……真正的死亡？
指尖，带着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点向钟镇野的“眉心”！
嗡！
一股凝练到极致、冰冷到极致、却又狂暴到极致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从钟镇野那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中爆发出来，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寂灭与虚无！
对自身之存灭的……掌控！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脸上那丝错愕消失，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对蝼蚁妄语的怜悯和嘲讽。
思维，在消散。
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了解，只是在执行着当初命主交给他的、制造副本的任务，所以，自己要……让他知道。
为什么那些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的老兵，只是一个淡漠的眼神，就能让婴儿止啼？
这一刹那，钟镇野真正感知到了死亡。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老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你说什么？”他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对“存在”与“虚无”的透彻与漠视……便是真正的、最纯粹的……杀意！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下一秒，老人的指尖，轻轻地、却又沉重如山岳般，点在了钟镇野意识体的“眉心”之上。
这只是个历史投影，并非副本外边那个真正的人间行走。
“我不是来通关副本的。”
钟镇野心中一片冰凉，他却选择闭上了“眼睛”。
“我说，我是来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