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本我(3/3)
剧痛在皮肤上蔓延——那些东西在啃咬血肉,黏液腐蚀伤口,但他的意识却像浮在头顶,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在笑。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牙齿变得尖锐,牙龈渗出血丝。
他能感觉到指甲延伸成漆黑的利爪,轻易撕碎那些爬满身体的虫豸,但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关,杀戮成了本能,而“他”成了旁观者。
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世界被染成猩红。
虫群尖啸、肉须蠕动、黏液滴落——这些声音和画面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他看见自己的手臂抬起,抓住一条袭来的肉须,五指深深嵌入滑腻的组织,然后——
撕拉!
肉须断裂的黏腻声响中,钟镇野忽然意识到: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不是“他”。
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野兽般纯粹,像机械般精准。
而他,只是悬浮在杀戮之上的幽灵,注视着这场血腥的表演。
“等等……”
他的意识在沸腾的杀意中愈发清醒。却突然察觉到某种异样——本该完全沉入杀戮本能的状态,竟像隔着毛玻璃观察自己!
疼痛、恐惧、愤怒,这些本该被吞噬的情绪,此刻却像被过滤的杂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明晰。
不对!这完全不对!
钟镇野在意识深处剧烈挣扎!
他看见自己的躯壳在狞笑,利爪撕开虫群,肌肉因兴奋而痉挛;他听见喉咙里滚出非人的低吼,牙齿咬碎甲壳时溅满下巴的鲜血温热腥甜——但这具疯狂杀戮的躯体,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怎么回事?!”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他试图重新接管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推得更远,像被抛进深海的囚徒,眼睁睁看着海面之上的“自己”正在变异。
这不是他预想的“驾驭本我”,而是——
分裂!
这个认知带来的惊骇远比房间里的机制更甚!
他原以为释放本能是破局之钥,此刻却惊恐地发现:钥匙正在反锁牢门!
就在杀戮达到巅峰时,一阵撕裂灵魂的剧痛突然袭来!
那些沸腾的杀意开始从他体内抽离,像被无形之手硬生生剜出血肉,他皮肤表面的潮红迅速褪去,尖锐的牙齿咯吱作响地缩回牙龈——这不是胜利的曙光,而是最危险的背叛!
这种感觉就像、就像……
仿佛有另一个“自己”正从伤口里爬出来,这种抽离既像被活剖又像分娩,极致的痛苦中混杂着诡异的愉悦,让他想起被蛛网裹住的猎物看着捕食者靠近时的战栗!
钟镇野单膝跪倒在地,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下巴滴落,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在逐渐暗下来的视野中,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凝聚。
当最后一丝杀意离开身体时,房间里出现了两个钟镇野!
新生的“他”站在血泊中央,全身赤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个新生的“他”双眼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但在最深处闪烁着猩红的光,那嘴角挂着天真而残忍的微笑,指尖滴落着不知是谁的鲜血。
随后,房间里的所有一切诡异,化作浓稠的阴影向“他”汇聚而去,化作一套漆黑如墨的衣物,将其包裹。
钟镇野艰难地撑起身体,突然明白了这个房间的真正意义。
这里不是什么普通的潜意识空间,而是一面照见本我的镜子。
当人的某种本能强烈到极致时,它就会被具现化出来——就像现在这样。
可是,有哪里不对!
“你……究竟是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几乎破碎:“是我……还是‘惧魊’?”
血泊中的存在歪了歪头,嘴角缓缓咧开——那笑容灿烂得近乎天真,却又残忍得让人脊背发寒。
“何必分那么清楚?”
它的声音像钟镇野的回声,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韵律,仿佛深渊里的低语:“本我、自我……原为一体。我是惧魊的一部分,也是——”
它向前迈了一步,血水在脚下溅开。
“——你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能。”
钟镇野的呼吸粗重如负伤的野兽,喉间溢出血腥味,他死死盯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嘶声问道:“那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本我笑了。
温柔得像是哄诱孩童,狰狞得像是捕食前的野兽。
它缓缓摊开双手,指尖滴落粘稠的鲜血: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向我屈服——多么强大的力量,你却无法掌控它!”
“你看,这个房间、这里的力量,它们都已经向我屈服!你体验过我的力量,你知道它有多么惊人、多么美妙,现在,向我屈服!”
钟镇野吸了一口冷气。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这个副本对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一场认清自我的试炼。
但对钟镇野而言——
这不仅是一场针对副本机制的破局,更是一场向灵魂最深处发起的战争!
他深深吸气,肺叶像是被刀刃刮过。
杀意褪去后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寸骨骼都在剧痛中战栗,没有了那股狂暴的力量,他此刻脆弱得像是被剥去皮肉的躯壳——
却要面对……最强的敌人。
输了,就没有“钟镇野”了。
这具身体会成为杀戮的容器,意识会被野兽般的本能彻底吞噬!
——所以,不能输!
剧痛、恐惧、犹豫……一切杂念在此刻焚烧殆尽,钟镇野抬起血肉模糊的手,看向那个与自己面目相同的“怪物”。
他的眼神不再动摇。
“来!”
一声低吼,拳锋撕裂粘稠的空气——
向自己的灵魂,挥出了第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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