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3)

    纽约飞京城十四个小时,戴芝玉睡了三小时不到。

    她讨厌长时间待在密闭的环境里,一坐飞机就难受。

    醒着的时候,她都在看阿伦特,用思想填满时间,就没那么难熬了。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出口处,手摁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上。

    机场人来人往,接机的人永远面带一种特定的期待,一旦认出要找的那个人,脸上会迅速亮起来,像一盏被开关拨动的灯。

    但杨会常走过来时,他什么起伏也没有。

    戴芝玉读政治哲学,研究现代性与认同危机,对于人们在集体情境下的表演与真实,她有着职业性的敏感。

    而看见男友那张脸,反而让她感到心情复杂。

    他快步过来,穿了件淡蓝色的薄衬衫,快到她身边时,朝她笑了一下,自然,也熟练。

    杨会常拉过她的箱子:“等很久了?”

    “你说呢?”戴芝玉还是习惯性牵上他,“谁不希望一出来就看见男朋友,你就要让我等。”

    杨会常说:“我跟你解释了,路上有点堵,不是故意。”

    戴芝玉哼了声:“是故意我今天就不理你了,立马飞回去。”

    “好了,”杨会常牵着她往车边去,“我不对,晚上想吃什么。”

    “你最近都喜欢吃什么?”戴芝玉问,“我也尝尝看。”

    杨会常应酬了那么多地方,都是陪吃陪喝,还要赔笑脸,没几次是奔着品鉴美食去的,所以也没多大感觉。

    他随口说:“我也吃不惯,一般都在家里吃。”

    “哦,在家里,和你未婚妻吃。”戴芝玉一下就甩开了他。

    他像没听见,亲自把行李放到后备厢,又绕到前面给她开门:“上车吧。”

    一讲到她就沉默,好像这个话题不被勾起来,他们之间的问题就不存在。

    戴芝玉坐上去,她侧头看窗外,京里的傍晚是宽阔的,和纽约很不一样。

    太阳坠进曼哈顿楼群时,像被卡在了玻璃幕墙间,四面八方地折射出去,把街道打成琥珀色,打成玫瑰金,打出一种华丽而铺张的美。

    “最近忙吗?”她没转过头,别扭着,但还是想和杨会常说话。

    杨会常说:“还剩一点工作,上周加了几天班。”

    “嗯。”

    杨会常开着车,把她的手拉过来,笑说:“总不看我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不是很想看到我。”戴芝玉说。

    杨会常说:“哪有,我天天都想你,你不能因为我晚到了几分钟,就随便给我判刑吧。”

    戴芝玉这才转过身体:“真的吗?身边躺着个伶俐漂亮的傅小姐,还会天天都想。”

    “你又来了,”杨会常无可奈何地说,“不是说好了,我们见面的时候,不要提宛青的吗?”

    “宛青,你叫得真亲热。”戴芝玉瞪他一眼,“你们那份合同也该到期了吧,现在项目也做成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妈摊牌。”

    “快了,”杨会常说,“等我们回了纽约,她也着急忙自己的事,要读书,要开店,如果不是想挣钱的话,她都不会配合我们,所以你不用怀疑她。”

    戴芝玉说:“是啊,这样挣钱多快,她真有脑子,谁让你妈喜欢她,不喜欢我呢。”

    “可以了,”杨会常敛起神色,不想再继续下去,“我知道,你坐了很长时间飞机,累了,心情很差,先睡一觉好吗?休息好了我们再聊。”

    今天怎么回事,十几分钟都哄不好她了,一句比一句更阴。

    戴芝玉把座椅放平,她打了个哈欠:“好啊,我去th酒店休息,京里不是开了一家吗?我和纽约的比比看。”

    “什么?”杨会常像没听清。

    戴芝玉重复:“我说,我去th酒店,你送我。”

    杨会常本能地觉得不妥当:“宛青毕竟在那儿工作,我这样和你过去,你让全酒店怎么看她。”

    “爱怎么就怎么看,”戴芝玉看着他,不放过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她公私分明,你先在乎起她来了是吧?”

    “这是起码的尊重。”杨会常说。

    戴芝玉高声道:“尊重是给正经杨太太的,她是吗?还是你心里和你妈一样,也当她是!你要说是,我立马下车,你去找她结婚,我回纽约。”

    杨会常的头又开始痛了,他叹了口气:“芝玉,你变了很多,可能是我这个决策失误,让你心里有了很深的芥蒂,所以不管是在电话里,还是见了面,话也不能好好说,每次都不欢而散,我真的有点累了。”

    “谁不累。”戴芝玉再次扭过脖子,她抬起手,快速揩了一下眼角,“我早就该和你分手的,在你妈逼着你分手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求我。杨会常,变的人是你才对,你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许是公司,也许是别人。”

    “好了,都是我的错,”杨会常看她这样,毕竟年少相恋,又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心里隐隐作痛,“你爱住就去住,何必说得这么严重,我来安排。”

    戴芝玉抽出纸巾,在脸颊上摁了摁:“先吃饭,我好饿了。”

    “好,都听你的还不行。”杨会常说。

    戴芝玉这才有点笑模样:“嘁,你只会听你家里的。”

    她吸了下鼻子,在泪光里看见杨会常的脸。

    他的长相没怎么变,还和大学时一样,温润俊秀,但那种没有负担的自信,未经挫折的笃定,那份属于年轻的特征,已经找不到多少影子了,他走进了名利场,担起了沉重的家业,变得老练圆滑,顾忌重重。

    但不管从前或现在,她都爱他,爱得自己也矛盾挣扎,她精读过那么多古老的理论,读合法性的衰退,读人如何在秩序裂变之前,仍保持所有秩序完好时,应有的仪态。

    写在书上容易,做到太难了,她如今也为了爱委曲求全,哭闹不休,什么美好的仪态都没有了。

    偏不凑巧,他们到酒店时,傅宛青刚下班,路过大堂,看见杨会常领着她在办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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