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南孟(2/2)

    “你干嘛去？”

    眼前，是一片深邃阴暗的巨坑，腐臭的气息越靠近越浓郁。坑下深几丈，远远一眼就足够令人头皮发麻，那却也不过是南孟蛇巢的冰山一角。无数阴暗爬行的毒物扭曲成一团，如同浓稠的墨色海浪诡异翻涌。黑暗之中，隐匿着数万双的眼睛窥视着上方的新鲜血肉。

    谢昀沉声道。

    黑暗之中，万蛇窟的至深之处，响起了一串锁链之声。

    谢昀斜睨着沈霄。

    姚蓁睁开眼，在男子不注意时偷偷撒下一小撮金黄粉末。

    这蛇窟的底像是没有尽头，月光再也找不见宁月。

    “既然阿月研究出了这其中关键，以她的能力，专心破蛊并非难事，所以——”

    “生不如死而已，上一个被进去的巫医血脉可还在这万蛇窟里活了十年之久呢。”

    “有了！”

    他握住如晦，身形一动似要离开，沈霄忙叫住。

    “这南孟道貌岸然得……”苏井听着谢昀的释义，胃中竟开始反酸。

    冰冷湿滑的毒蛇无处不在地从她肌肤每一寸碾过，近在咫尺的嘶嘶的吐息声更是像地狱恶鬼的召唤，每听到一次，心脏便不由地紧缩。即使这些毒蛇像是受什么桎梏，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撕咬她。可无边无际，无人支援的孤寂无限放大着宁月此刻内心的恐惧。

    她幽幽注视着被蛇群运送到眼前的女娃面容，惊讶地微微挑眉。

    “不过是为了给她铺路忍让了点，真当我杀不了他么。”

    “阿月定是已经发现了是南孟操纵蛊虫，自导自演这时疫。”

    “所以，她不可能去做献身的傻事，那实在是对她医道的侮辱。”

    南孟男子只当这位南疆女蛊没见过世面，边说边继续吹奏蛊曲。

    -

    宁月苦笑着抬头，看向深坑之上，鬼戾枯木直指的月亮。

    她要照应师傅就不能只是无用的担心 。

    宁月的四肢逐渐开始僵直，森冷的寒气从她口中冒出，饶是蛇群，也受不了如此冰冷的温度，结团的蛇群一点点散开。宁月的身体在蛇巢之中，不断下陷。

    惠南，义庄。

    诡计之道貌岸然，谢昀只认识一个。

    -

    “你猜得没错，那桌案上的血不是争斗导致，而是阿月刻意留下。”

    “我按照你的意思，用血在病人尸身中进行检测，果然在病人肺腑之间发现了一些成型的蛊虫。”苏井轻咳了几声，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罐，继续道。“经过比对，这成型的蛊虫只在急症而去的病人身上可见，先前的病人身上亦有，但皆如米粒，不曾破卵。”

    尚在病中的苏井从停尸房出来，拿着她填好的验尸单交给谢昀。

    “南孟为掠走宁姑娘竟如此大费周章？”

    鸢歌恨恨地盯着瓷罐。

    “真叫人恶心……”

    没有药汤，蛇窟又阴冷潮湿，寒症不可避免地提前开始发作。

    崎岖山路走了又走，姚蓁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怎么能说死呢？”

    南孟地形鬼魅，一路走来，她尽力留下记号。

    宁月不在，执剑男子神色冷厉淡漠到了极致，众人望之只觉陌生极了。

    她相信，一定不只是她，还有很多人不会被假象蒙蔽，放弃师傅。

    苍白的脸色却因有所收获，而染上一丝红晕。

    “怪不得圣水立即见效，恐怕就是蛊师催蛊和不催蛊的效果罢了。”

    宁月下坠的身体霎时加快许多，不多时白色的身影轰然掉落在地面，掀起一小片灰尘。又是锁链声起，百条蛇群汇成一条移动的“织毯”将女子抬起，往锁链声出径直而去。

    那是满月。

    万蛇窟内。

    而此时此刻，宁月在南孟之人吹奏曲下，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立于坑边。

    “特使说这医女的命还有用，你要她死？”

    下一刻，白衣女子一跃而下，霎时被蛇潮海浪浸没。姚蓁藏在袖中的指尖本能地一抽，想要抓住那抹身影的冲动被强行克制下来，她闭了闭眼，只听到那个男声残忍地轻笑道。

    宁月咬着牙一直坚持到自己失去意识之前。

    是了，巫医血脉。师傅和她说过干脆将计就计，搞清南孟目的。

    阿月回外婆家啦（不是）

    这倒霉孩子，好像是她生的倒霉孩子生的。

    更雪上加霜的是——

    “当这是她的选择，深明大义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会畏缩在这光环下，忘记她本身是否痛苦，是否自愿，而最终无人出手救她……”

    在涌动着，充斥湿滑冰冷的活生生的黑暗中，丧失行动能力的宁月只能闭眼，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复诵蛇胆、蛇油、蛇皮这些药材的药性以及所能配出的成方。

    “大抵，他们以为如此，她便孤立无援。”

    不会死的，南孟如此作践而不杀，定是还有要利用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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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

    【作者有话要说】

    万蛇窟内深不见底，石洞错综复杂，唯这一处，上下通透，透过拳头大的石眼，落下一道银白月光。月光照下，四条手腕粗的铁链将人的四肢牵起分别拴在石柱之上，而中间汇聚之处，乱蓬蓬的花白头发下，是一双亮如鹰隼的眼睛。

    在旁听了许久的沈霄沉默半晌道。

    岁月和囚难不曾剥夺她半分骨气。

    但问题就是还要一个时辰。

    南孟男子嘴角一撇，忍了忍，“既然如此，姚蛊师可别嫌那地方吓人。”

    跌落在蛇潮的宁月，不再佯装被操控的麻木。不知那南孟往她身上种了什么蛊，宁月倒不担心。因她的体质，无论什么蛊一个时辰后都会失去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