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似酒浓(十三) 世子可还有别的话?……(1/1)
似酒浓(十三) 世子可还有别的话?……
听长淮提到宋府, 兰晔窥一眼魏元瞻的神色:“爷,盛公子?的酒宴,咱还去吗?”
魏元瞻默了?片刻。
盛星云设宴, 江筠亦在?其中,他实不愿与此人同席,侧首望向卧房:“把我的白狐裘拿去送他, 礼到, 人就不至了?。”
闻及此,兰晔登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随之?眉毛堕下来, 语含不舍:“那可是您亲自打的野狐,就这?么拱手相赠……”
魏元瞻看在?他脸上,忽然记起长淮在?肃原说过, 兰晔觊觎他锦袍已久,不由噙着丝笑:“等回了?兰城,我再给你打几只,制一件更好的。”
“咱们?还回边关?”兰晔睁大了?眼睛,“不是才?刚回京,刚刚安顿吗?这?没住几天呢, 我的床还是冷冰冰的……”
魏元瞻不复他,径自往外走, 长淮跟着转身?,移步廊上。
兰晔紧忙追去,默默打量魏元瞻,那张经年不变的少年面孔,不知何时多了?些沉稳的气度,他不张口, 颇是喜愠难辨。
想到军中条件艰苦,长淮更是险些丧命,那样的地方,兰晔此生都是不愿再回去的。他一琢磨,自诩聪明道:“即便咱回西北,爷,您总得先把婚成了?吧?”
挪到魏元瞻身?侧,继续说着,“再过四个月便是您的冠礼,夫人送了?一堆画像来咱们?这?儿,若您仓促离去,夫人恐要为您择定婚配,遣至兰城相随。到那时,四姑娘……”
话犹未完,身?旁的人影刹时驻步,朝他斜了?一眼:“我的婚事,只有我说才?算。”又问,“母亲拿来的画像都退了?吗?”
兰晔哑然须臾:“还在?您书?房……”
长淮听了?心头一紧,皱眉剜他,暗骂他办事不力。
果?然下一瞬,就见魏元瞻潇洒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掺着淘劣:“论起来,你们?也算是我的兄长,弱冠六载仍孤身?一人,是我失察。我这?便去禀明母亲,托她先紧着你们?二?人。”
说完继续前走,话语悠悠,“兄长若不娶,弟焉敢成家?”
兰晔已知失言,得他迤逗,羞得急忙表白:“兰晔誓死追随主子?!主子?在?何处,何处便是小人的家,哪里又需要另成?”
一壁说,一壁追在?魏元瞻右侧,只瞧他勾一勾唇,半个字也没应。
长淮用?肩膀撞了?兰晔一下,让他躲开,自己?填了?他的位置,在?魏元瞻身?旁小心问:“爷,咱们?当真会回军中?”
这?是在?宜宁侯府,说话无需太?过忌讳,魏元瞻道:“若北璃再度用?兵,我自然要去兰城等恩和。”
之?前那场长达一年半的战役,不算分?了?胜负,他两次落于恩和伏兵,仍有些耿耿于怀。
北璃情势尚不明确,但高将军离京前和他提了?一句,虽非明指,可他明白,敌人狼子?野心,欲得兰城已久,其新王又是个不捡民心的君主,便是内讧,也花费不了?多少时日。
“北璃国势未整,复元非旦夕之?功,纵有战意,应当也不在?今年。”长淮判断道。
魏元瞻不置可否。
走在?廊上,时高时低的“啾啾”鸣声延续入耳。
魏元瞻念着知柔,也不知她的心绪是否恢复,这?两天并未得到她的消息,欲图见她。
“你说苏都去了?宋府?”魏元瞻剔眉。
“是。”长淮添补道,“他独自去的。”
魏元瞻眼光微沉。
苏都究竟为何来此,宋知柔对他何故那般信任之?态?尚在?兰城,苏都与她的关系看上去便令人费解。
魏元瞻不获答案,故没有轻举妄动,但是苏都以?冯时的身?份拜谒宋府,使他不得不探查一番。
“表兄可已启程?”
长淮顿了?一会儿,方才?反应他在?问宋祈羽,回答道:“他与兰城军并非一行,大约会在?京中多留几日。”
宋祈羽是休沐回京,待不了?太?久,他比魏元瞻年长两岁,关于婚娶大事,家中更是催得紧。
宋祈羽欲避,可若避出家门,岂不是连父亲和妹妹一并躲了?,只身?独处,倒不如不回京来得轻快。
是以?兄妹俩个谁也没丢下谁,二?人一道儿在?许月鸳座下聆训。
放晴的天色,和光拥入窗棂,宋祈羽眼睫低垂,浓密的阴影遮住底下那双清冷的眸子?,腰背坐得端正,两手搭在?腿上。
房中下人瞧他,暗道传言“儒将”便是如此罢,公子?年纪愈长,颇显其父之?风。
正此时,门外递来通禀:“夫人,表少爷来了?,称是要见公子?。”
宋含锦蛾眉一皱,冷声嘀咕一句:“真是阴魂不散。”扯宋祈羽袖摆,使他转头,抑声说,“哥哥别去。”
门外仆从又道:“是魏侯府的表少爷,魏世子?。”
这便叫人惊讶了。许月鸳眼皮掀过去,掠到宋含锦,她对自己?娘家之?人避若蛇蝎,冷眼瞧了?一月,委实让许月鸳心里有点不爽快。
忖了?移时,许月鸳叫宋含锦放手,对宋祈羽道:“元瞻亦是许久没回京了?。去岁回来,他还到府上见过我们?,你此行还不曾去过侯府吧?”
玉手一摇,“快,别让元瞻等着了?,锦儿也去,兄妹几个好好叙叙旧。”
宋含锦才?松口气,听她吩咐,立马又作起脸容:“母亲,我同表哥没什么故旧可叙,他要见的是哥哥。”
“让你去就去,还要叫我请你吗?”许月鸳不容商量,眼风往刘嬷嬷面上暗扫,其人即刻会意,盯桩一般看住了?宋含锦。
无奈之?下,宋含锦随兄长起身?告退。
宋府仆役将魏元瞻领到知鱼亭,阳光清澈,亭中无雾,却因竹林环绕,映射出些许幽谧之?感。
魏元瞻撩了?衣摆在?石凳坐下,一手搁在?几面,屈指无聊地叩了?叩。
“魏世子?。”亭外响起一道平淡的嗓音,魏元瞻起来回身?,看宋祈羽走近,他颔首回礼。
宋含锦被迫来此,见了?魏元瞻便假意福一福身?,然后立去一侧。有下人在?旁边看着茶炉,他一杯未饮,思?来并没有等多长时候。
“上次愚昧,误了?表兄好意,手下过重,今日特来恳请表兄原谅。”石凳前,魏元瞻拱手对宋祈羽道。
说的是在?玉阳那日,为了?魏鸣瑛,二?人打了?一架。过去两旬的事情,彼时他不言歉意,现在?跑来宋府请他宽宥,宋祈羽端详对面,笑了?一声。
“我也伤了?世子?,两两相抵,不需宽恕。”
宋含锦听了?魏元瞻的话,适才?瞟他一眼,眸中蓄着芥蒂。不多时,闻兄长回应,她面上不显,眼底深处多了?一分?流转的光芒。
枯站半日,宋含锦心想母亲派下的任务,她已算完成,魏元瞻和哥哥谈话也无甚恶言,便称自己?要去寻四妹妹,先告辞了?。
魏元瞻的目光终于往她身?上定了?一会儿,凝着她走出亭子?,一路往他想去的方向踅身?。
宋祈羽抬睫看他一霎,试探道:“世子?可还有别的话?”
魏元瞻是来见知柔的,顺便扫量一眼苏都打的什么主意。
和宋祈羽耗了?半刻,他也烦躁,只是不愿叫人看出来,急思?片顷,吭了?一声:“听闻贵府的桃花与别处不同,表兄可否引我一观?”
宋府的桃花只在?拢悦轩与绝珛外头种植,宋祈羽久不回京,昨日去宋含锦院中方才?重新记起来,魏元瞻是从哪里“听闻”?
稍一思?索,便清楚他应是去过拢悦轩,找过知柔。
宋祈羽的眉毛低低地压下来,眼神略有挑剔,也有嘲讪。
他既私下去过,何必在?这?儿和他演戏,是因为白日里不敢明目张胆吗?思?绪至此,宋祈羽心内一怔,蓦地意识到什么,目色便冷了?。
“世子?想看桃花,城外桃林可赏个遍。”他漠然回答。
魏元瞻没料到他会如此,缄了?一会儿,眸中慢慢露出少时争锋相对的锐气,忽又调了?谈锋:“你们?府上来了?一位故人,你不知道吗?”
他不再以?“表兄”称他,语气中带了?点?挑衅的韵味。
宋祈羽听言稍攒额心,与他对视片刻,道:“哪来的故人?世子?这?是派人盯着我府?”
魏元瞻懒得和他废话,索性大步一迈,走出知鱼亭,不必任何人带路,他记性好,来过一次便能绘在?胸中,简直比宋府之?人还像长居于此。
宋祈羽没有拦他,转步跟上,心下略起一阵担忧。
昨日父亲与知柔说了?什么,他并不知晓,只是路过书?房,看见了?她叩首的身?影。也是第一次,他见到父亲面上有怜悯和欣悦交织的神情。
今早,他又在?父亲书?房见到了?知柔。
大概是一种直觉,宋祈羽笃信她与父亲之?间,开诚布公地聊了?一些旧事。
魏元瞻和宋祈羽一路无话,两人心思?不同,关心之?人却是一样。
还不至拢悦轩,晴丝慵转,两道人影从前头走来,一前一后地投在?廊上。
魏元瞻站住了?,半晌不语。
宋祈羽顺着方向去看,是两个他极熟悉的影子?——宋知柔,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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