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1)

    “今晚是我不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哄人的温柔,“不该亲那么狠!你嘴巴还肿着,我……没控制住。”

    沈澜的肩膀又顿了一下。

    这一次停顿比刚才长了半秒,但欧阳峥没注意到。

    他的手指在沈澜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缓慢而温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你说了疼,我没停。”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以后你说停,我就停!你不让亲,我就不亲了!好不好,老婆,别哭了,行不行?”

    沈澜的肩膀还在抖。

    欧阳峥忽然觉得不对劲。

    偷笑被抓当场扛走

    沈澜哭的时候,从来不是这种无声无息的——那家伙哭起来惊天动地,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砸,鼻头红红的,嘴巴瘪着,委屈得像全世界都欠了他。

    哪像现在这样,胸口没有传来湿意,而且,没有声音,连肩膀抖动的节奏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快。

    哭的人,再怎么忍,也会有鼻音,会有抽泣声,会有呼吸的紊乱。

    可沈澜趴在他怀里,安静得像一只假寐的猫,只有那两撮小头发在不知疲倦地颤着。

    欧阳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仔细听了听。

    没有抽泣声,没有哽咽声,甚至连呼吸都感觉像是在憋着,拼命忍住、憋得浑身发抖?

    欧阳峥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伸手,扣住沈澜的肩膀,将人从怀里提了起来。

    沈澜的脸暴露在车厢的灯光下。

    那张脸上,没有眼泪。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那是撞的,不是哭的。嘴唇肿着,下唇还有一圈齿痕。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

    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整张脸都在发光。

    那是一种憋笑憋到极限、马上就要崩盘的表情——腮帮子鼓鼓的,嘴唇抿得死紧,但笑意从眼角溢出来,从嘴角溢出来,从每一根汗毛里溢出来。

    欧阳峥提着他,像提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四目相对。

    沈澜的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偷吃被抓的仓鼠,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抿得更紧了。

    但那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它从嘴角漏出来,从眼角漏出来,从抿得发白的唇缝间漏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怎么都堵不住。

    “噗——”

    一声闷响。

    沈澜赶紧捂住嘴,但那一声已经漏了出去。

    欧阳峥盯着他。

    看着那张憋笑憋到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弯成月牙、蓄满笑意的眼睛,看着那两撮因为憋笑而微微发颤的小头发——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哭,这是在憋笑。

    这小东西趴在他怀里抖了那么久——他以为是哭,是委屈,是被撞疼了,是被亲狠了——结果是在笑。

    在笑他的熊猫眼。

    而他,堂堂欧阳家主,海城活阎王,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刚才像个傻子一样,又是拍背又是哄又是道歉,还说什么“以后你不让亲我就不亲了”。

    欧阳峥的下颌线猛地绷紧了,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沈澜被他提在手里,看着那张越来越黑的脸,想忍,但忍不住。

    “噗——哈哈哈哈——!”

    他终于憋不住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炸开,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一颗被捂了太久的炸弹终于引爆。

    他的肩膀抽搐着,整个人被欧阳峥提着衣领,笑得浑身发软,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扑腾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咳嗽,笑得眼泪直流——这次是真的笑出来的眼泪,不是撞的。

    “你……你的眼睛……”他的声音又哑又闷,带着笑意的余韵,每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挤出来,“你眼睛被谁打了?谁敢打你?”

    他喘了口气,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越说越来劲:

    “活阎王啊,海城活阎王!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要拜他为师!真的!这人是我的偶像!我得好好学学,以后看谁不顺眼——”

    欧阳峥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澜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笑得整个人都在打滚——如果他被提着衣领还能打滚的话:

    “……我就让他来打你……不是,我是说,让他教我几招……哈哈哈哈……你这眼睛,打得太漂亮了,角度刁钻,力道精准,青紫得恰到好处……标准的国宝级熊猫眼,这人绝对是高手……欧阳峥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更厉害的人了?你得介绍我认识认识……”

    欧阳峥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提着沈澜的衣领,另一只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颗笑得快要从手里滑下去的脑袋。

    那两撮小头发颤得尤其欢实,左一颤,右一颤,一颤一颤的,像在跳某种欢快的舞蹈。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笑吗?”

    沈澜从被提着的姿势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亮亮的,满满都是笑意,眼角还挂着一滴笑出来的泪珠。

    “好……好笑……”他的声音闷闷的,又哑又糯,尾音还带着笑意的余韵,“哈哈,我不行了……好好笑……”

    欧阳峥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有那么好笑吗?”

    沈澜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那两撮小头发跟着一颤一颤的。

    “有……哈哈哈哈……我要拜他为师……我要给他送锦旗……哈哈哈哈哈哈……”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头被摸了屁股的猛兽——不凶,但那种“我记下了”的眼神,让人后背发凉。

    “好。”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平稳,尾音却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意味深长,“你记着。”

    沈澜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的意味——你笑吧,笑够了再说,反正今晚的账,我们慢慢算。

    但他的肩膀还是没停。

    不是他不想停,是真的停不下来。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欧阳峥顶着一只熊猫眼、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的画面。

    那个画面自带喜感,像一部默片,每一帧都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噗——”

    又是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车子缓缓减速,平稳地停了下来。

    沈澜透过车窗往外一看——庄园的大门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门柱上的族徽纹样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青石板路在车灯下延伸向前,两侧的栀子花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到家了。

    沈澜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被猛地拉开了。

    夜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得他头顶那两撮小头发东倒西歪。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就扣住了他的腰。

    不是公主抱——是扛!扛麻袋的扛!

    咸鱼被打屁股了!

    沈澜头朝下,脚朝上,整个人被欧阳峥从座椅里捞了出来,像扛麻袋一样扛在了肩膀上。

    “啊——!”沈澜惊呼出声,下意识抓住欧阳峥后背的衣料。

    完了完了完了。

    这次不是抱他,是扛。

    像扛一袋米,像扛一麻袋土豆,像扛一个不听话的、需要被好好收拾的小孩。

    沈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从上车笑到下车,从市区笑到庄园,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笑得肚子抽筋,笑得欧阳峥从“别哭了”到“好笑吗”到“有那么好笑吗”到“你记着”,语气一次比一次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澜头朝下,视野里全是颠倒的画面——青石板路、台阶、主楼的大门、走廊的地毯——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晃得他头晕眼花。

    他的手死死攥着欧阳峥后背的衣料,指甲都快嵌进去了,声音又急又慌:

    “欧阳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欧阳峥没理他。

    他一手扣着沈澜的腰,一手按着他的腿,大步朝主楼走去。

    步伐又快又急,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沈澜被他颠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涌,嘴巴还肿着,说话含含糊糊的,但语气里的慌张清清楚楚:

    “欧阳峥!你刚才还说以后听我的!你说我不让亲你就不亲了!你这才过了多久就不讲信用了?!”

    欧阳峥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更快了。

    沈澜感觉到他的速度变化,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更急了:

    “你自己说的!你说以后你说停我就停!你不让亲我就不亲了!你还说对不起!你还说以后不会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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