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1)

    周启明点头记下:“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

    程驰转向陆一弦:“一弦,咱俩也该再去看看李晴,给她提个醒,让她彻底放下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好好过自己的人生。不过……”

    他想起什么,打了个电话给负责外围蹲守的同事,简单询问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表情有些复杂,对陆一弦说:“李晴……已经搬走了。就在昨天。我们的人确认过了,房子退了。她当初进秦建国公司,就是为了吴涵。现在秦建国倒了,吴涵的母亲病情也相对稳定了些,李晴把老太太从老家接了出来,两人在郊区租了个带小院子的房子。……李晴打算用自己这些年的积蓄,盘个小花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知然轻轻“啊”了一声,说不上是感慨还是释然。

    周启明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老唐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这姑娘……也算是,给自己和故人,寻了个出路。”

    险些踏入歧途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拐了个弯,朝着或许能照进些许阳光的方向延伸而去。

    虽然与主案无关,但这个消息,多少冲淡了一些连日来的阴霾。

    “赵大勇那边,”程驰继续,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尸体已经确认,王阿姨家来了亲戚,把骨灰领走了。王阿姨本人,因为隐瞒赵大勇涉毒线索、知情不报,虽然情有可原,但程序上还是要处理。已经按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办理了。这条线,彻底断了。”

    一个可能的嫌疑人,以一种充满罪恶和意外的方式,提前退场。

    留下的,只是一个更加破碎、不知该如何继续的家庭,和一个在道德与亲情间挣扎煎熬、最终一无所获的女人。

    最后,程驰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了白板上秦朗和第三方这两个紧挨着的词上。

    “现在,我们所有的焦点,都在这儿。”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秦朗的晕血是道坎,但没完全迈过去。心理医生说的‘内在强烈冲突’和易受暗示,再加上可能存在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这些都让情况变得异常复杂。”

    他放下笔,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是下达指令的姿态:“所以,明天的安排:启明去敲秦建国最后一遍。我和一弦,去学校,会一会那个林骁。另外,对案发现场带回来的所有物证,进行第三轮精细筛查,尤其是秦朗的个人物品和学校带回的这个箱子,看看有没有被我们忽略的、不同寻常的细节。”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无论前方是什么,都要劈开一条路来的决心:“秦建国那条线如果能挤出最后一点汁水,算我们运气。如果不能,林骁就是我们目前最明确、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大家打起精神,把手里现有的东西吃透。明天,是关键。”

    众人肃然应声,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程驰说完,走回自己的座位,余光瞥见陆一弦已经坐回他的位置,正低头翻看着从学校带回的那个纸箱里的物品,动作仔细而缓慢。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份专注的神情,让程驰稍微安心了一些。

    出逃(三十六)

    第二天清晨,阳光似乎比往日更刺眼些,毫无遮挡地泼洒进刑侦支队的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新一天开始的、略带焦灼的忙碌气息。

    程驰和陆一弦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程驰眼下还有些熬夜的痕迹,但精神头很足,一进来就雷厉风行地开始检查今天要带的证件和记录本。

    陆一弦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动作利落,看不出太多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那短暂却沉实的几个小时睡眠,是他与内心旧日鬼影艰难角力后,勉强赢来的一小块喘息之地。

    昨晚下班后,陆一弦回到公寓,没有像前一天那样枯坐。

    他强迫自己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简单的食材,给自己做了一顿像样的晚饭。

    清炒时蔬,煎了一块鸡胸肉,煮了一小碗米饭。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通过这个寻常的仪式,来确认自己依然能掌控这具躯体和眼前的生活。

    洗完碗,擦净灶台,一切恢复原样。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进了卧室,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上。静默了很久,他才伸手拉开。

    抽屉里东西不多,最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

    那是很早以前,情况最糟糕的那段日子,医生开的辅助药物,帮助睡眠,稳定情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了,久到几乎忘记它的存在。

    他拿起药瓶,冰凉的塑料触感贴着掌心。

    拧开瓶盖,里面还有小半瓶白色的小药片。

    明天要去见那个林骁,加上连日来的高压和失眠带来的疲惫,身体确实在发出警报。

    吃一片,或许能睡得好些,明天状态会更好……

    他盯着那些药片,摸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疤,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深陷泥潭、依赖外力才能勉强维持平静的自己。

    他缓缓地、坚定地拧回了瓶盖,将药瓶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推上了抽屉。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决定落锁的声音。

    他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平静地低语:

    “既然已经很久没吃过了,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就不会再让自己走回去。”

    “所有的一切,都留在那个非洲了。”

    “我已经走出来了。那个人……再也影响不到我。”

    “所有肮脏的、不堪的过去,都不会再困住我。”

    “我已经不是十八岁的陆一弦了。”

    “不会再因为一时看走眼,就把自己困死在原地。”

    这些话,像咒语,也像宣言,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房间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他需要相信,也必须相信。

    离陆一弦公寓楼不远处的行道树阴影下,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影倚着树干。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楼上某个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那灯光不久后熄灭了。

    少年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在远处路灯光晕的折射下,掠过一丝异常明亮的光泽。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晚风里,带着亲昵的语调:

    “小弦老师……”

    “我们马上就会见面了。”

    “你应该……很期待见到我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想象对方可能的表情,笑意加深了些,语气却依旧轻柔:

    “不过,我相信……”

    “你已经调整好自己了。”

    “那我就来打破喽~”

    说完,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已然漆黑的窗户,身形向后微微一退,便彻底融入了浓重的树影与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启明那头,一大早便去了看守所。

    这次他没多绕弯子,面对憔悴不堪、眼神躲闪的秦建国,直截了当地用了些审讯技巧,红脸白脸轮着来,既点明他此刻在看守所里因罪名性质而极其难熬的处境,又暗示如果老实配合、或许能在某些环节少受点特殊关照。

    秦建国早已被连日来的恐惧和现实打击得没了魂儿,在周启明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反复确认自己那份作恶名单真的已经掏得干干净净,再榨不出半点可能牵连前妻的新东西了。

    与此同时,程驰和陆一弦的车正开往学校。

    车内很安静,但并非压抑。

    陆一弦看着窗外,眼神清冽平静。

    昨天那些纷乱的、属于个人过往的情绪,已经被他有意识地、彻底地收敛、压平、封存。

    程驰开着车,忍不住用余光瞥了陆一弦几眼。他心里有点犯嘀咕:

    搞心理的是不一样哈,前天看着还心事重重、状态明显不对,今天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恢复得也太快了。

    这反而让程驰有点犹豫,自己之前想着要找他聊聊、宽慰几句的打算,是不是有点多余?

    人家看起来根本不需要。

    可万一他只是表面平静呢?

    程驰心里拿不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决定先观察看看。

    这时,陆一弦忽然开口,自然而然,话题直接切入案件:“周启明那边,恐怕也很难从秦建国嘴里再撬出新东西了。那份名单,应该就是全部。”

    程驰:这就是专业人士吗?

    程驰回过神来,点点头:“嗯,估计是。但规矩不能坏,最后一遍总得敲死,不能留任何侥幸。万一呢?”

    “可能性很低。”陆一弦语气理性,“至于随机流窜作案或无差别杀人的假设,基本可以排除。现场特征与典型的随机暴力模式不符,过于有针对性,凶器处理也反常。如果是连环杀手初次作案,且后续没有案件串联,仅凭这一个孤立现场,我们获取的行为模式样本太少,侧写难度极大,几乎无法指向具体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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