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1)

    李景的体重的确不轻,成年男性的骨架加上结实的肌肉,自然轻不到哪里去。但余久山只是牢牢托住他的腿弯,便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前走,依然是面色如常。

    “嚯,可以啊。”李景有些意外,下巴搁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那里骨头有点硬,却让人莫名安心,“看不出来啊余总,看着清瘦,力气这么大?深藏不露啊。”

    “核心力量。”余久山言简意赅地解释,气息稍微有些重,但依旧平稳,“别乱动,趴好。”

    “你可别冤枉我,我可没有乱动。我不就靠一靠吗,自家男朋友还不能靠下肩了?没有这样的道理啊,别那么小气。”李景故意又蹭了蹭他的脖子,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含了几分调侃意思,“诶,余久山,我说啊,之前去吉里斯巴达的回程飞机上你就不让我靠,这是为什么啊?”

    “闭嘴,你很烦,让我很想把你丢下去。”余久山无奈叹气,却不正面回答问题,背着人继续向前迈步。

    “你说什么……你要丢下我?”李景故作语气低落,不待余久山回答,又戏谑道,“……你舍得吗?”

    “我可太舍得了。”余久山作势要甩下李景,可手却分明稳稳托着没松开,将他颠了一下。

    “你舍得才怪,余久山,你才舍不得的。”李景含笑凑近他的耳边。

    “是,我舍不得。现在还安生会儿,李景。”余久山哼笑一声,纵容着背上那人的行径。

    邱山海拔不低,所谓近道,其实更加崎岖难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两人体力逐渐消耗之时,细密的雨丝再次飘落,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山里的雨,往往伴随着骤降的气温和湿滑的道路。这对负重下山的余久山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放我下来。”李景皱眉,他不再开玩笑,语气严肃,“这雨要变大。你先走,我自己找个避雨的地方等你。你下山叫人再上来,比咱俩这么耗着强。”

    “闭嘴。”余久山平静说道,背着他继续往前走,连头都没回,步伐稍快了些,“这种天气,把你一个人扔在山上?那我也不用找人了,直接等明年清明给你烧纸更方便。”

    “余久山!你能不能别这么犟?”李景急了,开始在他背上挣扎,“我是认真的!背着我你会走不动的!到时候咱俩都得困在这儿!你放我下来!”

    “是你别闹了!”余久山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腿弯,不让他动弹半分。他侧过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那双眼睛在雨幕中沉得惊人,“李景,我把话放在这儿。要么,你老实待着,我背你下去;要么,我们就一起站在这儿淋着,淋死算完。”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沉默许久,李景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你这是……怕一个人下去了孤单,非得给阎王爷冲两单业绩?”

    “你要是这么说,那就当是。”

    本来在这种情况下李景不该笑,可他此时止不住地笑,趴在余久山的肩头,笑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动:“余久山你真是……”

    笑声戛然而止。

    他顿住了,因为他发现前面似乎有人。

    看来,他们确实命不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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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激着余久山紧绷的神经。

    急诊大厅里人声嘈杂,但余久山的世界却如同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他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实在狼狈,但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地盯着检查室紧闭的大门。

    他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让人准备干净的衣物和车辆。四个小时的山路负重前行,不仅没让他倒下,反而像是在透支生命般支撑着他。此刻的等待,比那漫长的四个小时更让他感到窒息。

    因为加急,报告很快出来了。医生看着手中的片子,眉头紧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李景,那眼神让余久山的心直往下沉。

    “家属确定,伤者是从五米高的地方坠落?”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李景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探究,“而且是在没有任何缓冲的山地?”

    “是。”余久山紧皱着眉头,手指紧紧扣着李景的手腕,“医生,情况……很糟吗?”

    “从物理学和医学的角度来看,”医生翻看着片子,语气严肃,“五米,相当于两层楼的高度。这种冲击力直接作用于人体,通常会导致严重的后果。跟骨粉碎性骨折、踝关节完全断裂、甚至股骨骨折都是最基础的。更别提那些当场死亡的案例。”

    一字一句,皆敲击在两人心头,不由有些涩然。

    “所以我到底……”李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却比哭还难看,语气不太确定地问道,“医生,你就直说吧,我是下半辈子要坐轮椅了?还是……瘫痪?”

    “别胡说。”余久山低喝一声,声音紧绷得犹如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这还只是骨骼。”医生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向他们细细科普着其危害性,“高坠伤最可怕的是内脏损伤。颅内出血、肝脾破裂、大血管撕裂……这些往往初期症状不明显,但一旦爆发,就是致命的内出血和休克。”

    “行了,医生。”李景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放弃了挣扎,反而释然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幽默感,“你就给我个痛快话吧,我还能活几天?该吃吃该喝喝?”

    余久山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握着李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惊的死寂。在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世界崩塌的样子。

    拿到报告后,医生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反复对比着几张片子,眉头越锁越紧,嘴里还喃喃自语:“不对啊……这不科学。”

    这副凝重的样子,让余久山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他的声音紧绷,“是有什么隐患吗?内脏?还是神经?”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医生放下片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两人,“按照常理,五米高坠,且不说内脏损伤,跟骨和脊柱的压缩性骨折几乎是必然的。但检查结果显示……”

    他顿了顿,将检查报告确认再三:“内脏无异常,骨骼完整。唯一的损伤,只有右脚踝的韧带轻度拉伤和软组织挫伤。”

    “……什么?”余久山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只是……拉伤?”

    “对。”医生指着片子,“可能是下落过程中有树枝缓冲,或者是伤者在落地瞬间做出了极其专业的自我保护动作。总之,这简直是个奇迹。我从医三十年,第一次见到这种从五米摔下来还能活蹦乱跳的。”

    “操……”李景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笑得有些虚脱,“你的意思是,你刚才铺垫了那么久,又是粉碎性骨折又是内脏破裂的,把老子吓得差点就在这儿立遗嘱了,结果你告诉我就是个扭伤?”

    “我是怕漏诊。”医生严肃地说,“毕竟这种情况太反常识了,我必须反复确认。不过现在看来,确实只是皮外伤加扭伤。”

    余久山闭上眼,紧紧握住李景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才重新睁开眼,恢复了冷静:“明白了。那后续需要怎么护理?为了避免后遗症,我们需要注意什么?”

    “如果想恢复的快一点的话,条件可以每天冰敷三到五遍,时间每次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都可以。一会儿让护士帮他用弹性绷带包扎一下,提供支撑感和轻度压迫。这段时间要减少走路,在不痛的前提下,轻轻活动脚踝,例如勾脚尖、绷脚尖之类的,促进血液循环,避免关节僵硬。”医生零零碎碎地交代道。

    “还有其他的什么注意事项吗?或者药品什么的。”余久山微微颔首,继续追问。

    “这个的话,我现在就不帮你们开了。凝胶或者是中药类搽剂都可以的,不过有个要注意的点,至少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后再用。睡觉的话最好把脚垫高一点,也可以准备一个护踝。”医生倒也有问必答。

    临走前,李景实在没忍住,表情古怪地看着那位大夫:“医生,冒昧问一句,有没有人说过你这看诊风格……挺别致的?是不是每个被你吓得半死的病人,最后走的时候表情都跟我一样?”

    “有吗?”医生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我觉得挺正常的啊。医学嘛,就是要严谨。”

    “……行,你严谨。”李景被噎得没话说。

    “多谢医生。”余久山不想再多做停留,礼貌道别后,便扶着李景走出了诊室。

    在护士站做完简单的包扎处理,刚到走廊,余久山便再次在他面前蹲下身,背脊挺直:“上来。背你上车。”

    “还背?”李景有些抗拒,“这又不是山上,地又不滑。医生都说了只是轻微拉伤,走两步没事。你都背了我一路了,我是真怕把你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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