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不认识(2/2)
路西法抚摸着莉莉头发的手轻柔而缓慢。然后，他用那种温和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是妈妈呀。”
可盆里的莉莉翻了个身，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甩得到处都是。
路西法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但很快又被平静的温和所覆盖。
莉莉长到一岁的时候，他已经快受不了了。
见莉莉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戒备，他又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
他披着这张人皮，笨拙地走进人类的村庄，观察着人类女性是怎么对待她们的幼崽的。
尖锐、撕心裂肺的哭声，像要把他的耳膜刺穿。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睁眼就看见河面上漂着个东西。
“村子里那些人的魔力，是你给的吧。”
“aa。”
有时候，等你邀请她加入了，她居然比自己的孩子玩的还高兴。
更可恶的是，莉莉不仅不哭了，反而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探出水面打算吃掉她触手，往嘴里塞。
柔软的、属于成年女性的胸脯，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合着莉莉僵硬的手臂。莉莉用力推开再次试图缠上她腰的触手，声音尖锐：
算了。他缩回了嘴巴，决定先不吃了。
这样肉质应该会鲜美一些。
他自己则化成了不久前刚吃掉的一具从上游飘下来的女尸模样。
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吃掉莉莉。
于是，他化成人形，把莉莉带去了人类的村庄。可恶的人类村民，总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莉莉，那个时候你太小了，不记得了也很正常。我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莉莉了。”
他找来了人类说的米汤，看着莉莉喝下去。
他烦躁得睡不着，听着莉莉在黑暗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他的触手被莉莉啃得坑坑洼洼，他还要笨拙地给她擦掉嘴角的残渣，再处理掉莉莉的排泄物。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他好几次都想吃掉莉莉。
真麻烦。他想。
可是……她会喊他“aa”。
……好吧。莉莉需要和其他同类一起玩，才能长得更好。他这样对自己说。
算了吧。他已经是莉莉的妈妈了。
他答应了，他吃掉了他，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人类的礼仪，人类的伪装。。
……好吧。
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啃咬，而是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第一次发出了清晰准确的音节：
“不喜欢。塞蕾娜去哪里了？”
他看着莉莉，莉莉也看着他，笑得无忧无虑。
气死他了，好麻烦。
她学会走路之后，他要担心的就更多了。
是个破旧的木盆，盆里盛着个小小的一团，红扑扑的，手脚乱蹬，哭得整个河面都在颤。
他生气地想，这完全就是把他当成了某种会移动的、有趣的玩具！
他决定，是时候了。
黏糊糊的、半透明的液体，落在他的触手上，和他身上分泌的、用来润滑和捕食的透明黏液，触感极为相似。
真吵。他张开嘴，打算连人带盆，一口吞了，换个清静。
就把她带到人类的集市上，让她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的热闹，然后就吃掉她。
会不会掉进水里？会不会被森林里那些长着獠牙的动物叼走？会不会因为没有同伴一起玩，而变得孤僻、不好吃？
他对自己说，算了。再等一年。就一年。
这么瘦，皮包骨头，吃起来肯定又柴又涩。
他只能把一截触手留在岸边的树洞里，让莉莉饿了就啃一啃。
可是莉莉不仅不认识他，甚至，还想杀了他。
他朝男孩张开嘴，巨大的阴影笼罩下去。他不喜欢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可他一个从诞生起就只懂得吃的怪物，哪里知道该怎么养人类的小孩。
又一个模糊的答案。莉莉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她心底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那颗种子？你到底是谁？”
再养一段时间吧。就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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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难看。他想。
一个金发金眼的男孩找到他，他孤身一人，站在河边，语气笃定。
他其实也记不太清了。记忆像被水浸泡过的旧画卷，模糊不清。只记得他正沉在河底最深最暗的漩涡里睡觉，身体舒展开来，盘踞了半个河床。
直到有一天，莉莉不见了。
“莉莉，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我去不了。也许等莉莉再强大一点，就能知道了。”
可莉莉又在开心地喊他“aa”。
她简直太可恶了。刚学会爬，就在他身躯上爬来爬去，拿他那些珍贵的，用来感知水流和猎物的眼睛当弹珠玩。她咬他的触手，扯他分叉的舌头，还一点也不怕他张开那张比房子还大的嘴。
可就在他张开嘴，准备将她从肩头抱起离开吃掉时，莉莉忽然抓住了他垂下的发丝。
莉莉玩得很开心，回去了还要在他嘴巴里乱蹦乱跳乱跑，把他的黏液弄得满身都是。
他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响。
他好几次都想把她吞了，或者干脆把她吐到河里去。可是外面太危险，还有蚊子咬。
他们说，有一个整天披头散发、眼神空洞的怪女人，带着一个呜呜呀呀的女孩，隔三差五地就会眼巴巴地站在篱笆外，看别人家的孩子玩。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莉莉。可是你好像……一点也不记得我了。”
莉莉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对着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
要吃东西，要换下湿漉漉的布片，要发出奇怪的“咿咿呀呀”的声音，还要亲亲抱抱？
可是他说莉莉在他手上，他需要至高无上、媲美光明神的力量。
养大一点再说。怪物也有怪物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