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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无人敢与魏宁搭话,这是近十年来言辞最尖锐的上疏,自早些年陛下用棍棒用血水整治过满朝上下之后,没有人敢把这些事明晃晃地揭开来,政事堂诸宰也只能哄着陛下来,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内外朝的平衡。而今日,魏宁用平直恳切的陈奏,让半遮半挡的帘幕落了下来。
魏宁叹了口气,道:“她都知晓的,便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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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宁振了振袍袖,颔了颔首,走到她面前。
她查那些也不是在找证据,在卷宗里能查到个啥证据,她就是在研究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当蛀虫了,到底能蛀出多大的洞,算是她自己在做自己的思路梳理。半年时间其实她都在研究怎么写这篇奏疏应该怎么写最有用,风清把家里守得很好,所以梁茵也不知道她在干嘛,就是全靠猜,但梁茵猜的大方向没错,她就是怕魏宁不管不顾炸鱼。
她草草地拱了拱手,仍是满面笑意的模样,道:“请吧,小魏大人。”
她把这些文卷摆到了梁茵的桌案上,心如死灰。
晚些的时候,梁茵得了快马自城中传来的消息,侍御史魏宁当朝上书直谏陛下,直言陛下妄念牵之而去锐志,自觉道成而耽于享乐,大修宫室,放任吏贪,赋役增常,盘剥无度,加之水旱靡时,以致盗贼滋炽,民不聊生,哭告无门。天下乃陛下之家,人未有贪一时之小利而不顾其家长远者,臣者奠陛下之家如磐石也,顾身家保一官而欺瞒实情,乃陷陛下于不义,臣欺君之罪大矣,故今冒死直言,惟愿陛下正君道复壮志,天下幸甚。
“走罢。”
风清捧着薄薄的那张纸止不住地颤抖:“大人?”
皇城司副都指挥使曹莹亲自带人来的,破开家门闯了进来。
同一时刻,魏宁也在与风清交代,她把风清的身契还给了她。
这才是她认识的魏修宁啊。
曹莹不是第一次见她,她很早便是梁茵的人,她见过魏宁最是干净的时候,也是她亲自为那干净的眼眸染上了别的颜色。她不曾料到,她还有再见魏宁的时候,也不曾料到当年天真可笑的傲骨,至今仍在。
声声掷地,满堂无声,陛下震怒,拂袖而去。
魏宁却道:“在世人眼中,我或许是不忠不孝不义,我本也没有什么面目活于世间。可我的忠义有我的理,我有我坚持的道要走,我要去践行我的忠贞了,快哉,快哉。”
那几份文卷是都是早年的贪腐案,跨得年头也很有些远,各有各的由头,瞧着没有什么关联,御史台多得是贪腐案的案卷,本是寻常至极,但字里行间看下去才能发现并非全无关联。官位最低的一个是盐道的一个巡检,盐,有终的眼皮跳了跳,但那是个倒霉鬼,因着勒索被人检举抄家罢官。再有一个是管榷茶的,再一个是工部下头管着矿的,再是户部管商税的、兵部管着铁器与兵甲,也有做县令、做州府六曹的,还有折冲府的武官,犯的事千奇百怪,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但盐、茶、矿、税、贪,迭到一起就够叫有终心惊胆战了。最高的一个是尚书左仆射,大权独掌十余年,倒台的时候抄出来家财无数,连着拔起老大一片根系。
风清自知她主意已定,劝说无望,只得含泪应了。
魏宁的朝食正用到末尾,抬眼看了曹莹一眼,半点不见惊慌,用完了最后几口,放下碗筷,接过风清递过的水和帕子,漱了口,擦了嘴,这才站起身,看向曹莹,仿佛来人不是穷凶极恶的皇城司,而不过是个寻常的客人。
在这里给梁茵点一首《宫花红》,“一生负气成今,红颜君王两不能忠”,从这里拉出去一条beif线就是这首歌,笑死。
“那位……没有书信或口信带给她么?”风清一边拭泪,一边问道。
魏宁从去见梁茵的时候就决定好了要殉道了,梁茵知道,但拦不住。不过魏宁没有完全把事情揭开,因为揭开没用,她想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炸锅,所以她选了婉言劝谏(陛下:真的委婉吗)。
“不必有这张身契我也信你,”魏宁笑道,“若我有不测,你回她那里去罢,我再与你手书一封,她不会难为你的。”
有终没头没脑的接着去办事,过了些时日把梁茵点名的几张文卷放到一起的时候,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半年里,她与魏宁竞并驱争先,各显本事,一场没有交锋的争斗已快到了尾声。梁茵已做了自己能做的事,若真叫魏宁斩落马下,她也愿赌服输,这局棋已尽兴了,足矣。
梁茵却又笑了起来。
这一段参考了海瑞《治安疏》
到了家中安安稳稳地用了饭,才等到皇城司上门。
她把文卷推开,叹息道:“她想知道的应该都已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她要怎么出招。罢了,盯牢通政司,尽人事听天命罢。”
“不必,我有事要你去办,”魏宁仍是噙着笑,淡然道,“我有多少资财你晓得,分一半与你们,好叫你们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这里有一封书信,若我回不来,你连同另一半钱财替我送回家中。这处宅子还给她。”
魏宁郑重行了礼,便回家去了。
前两章改了有没有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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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含着泪,将落未落,哽咽道:“大人,何至于此啊……”
“大人……我陪你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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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约摸是气得上了头,当朝不曾记得处置魏宁。魏宁照常去上直点卯,同僚悄悄看她,上官也看着她叹气,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什么,好半天只道:“你好自为之,回家去罢,今日给你一日假。”
魏宁斋戒沐浴,第二日换了簇新的一身官袍,揣上折子上朝去了。
有终心都要凉了,她盯了魏宁足有半年,却半点不曾觉察她在做什么,她竟觉得魏宁已经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