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疼7(2/2)

    他只好把信封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客厅茶几的正中央,特意转了一下角度,朝向他以为你可能会坐下来的位置。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猛地刺扎进来,扎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水声终于停了。

    他的眼睛是红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放了一把火,烧了很久,还没有烧完。

    江淮序听到你的卧室方向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他走过去,从门缝里门看到了卧室里亮着灯。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把,玄关的声控灯唰地落下灰白色的光。

    瞳孔骤缩,嘴巴张开,但一声尖叫还没有来得及冲出喉咙,你就看清了站在阴影里面的江淮序。

    江淮序什么都没有说,但一双红透了的、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几不可闻的诘问——姐姐,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爱我?

    为什么?你不是说过要等他的吗?你忘了吗?

    你说的话,你做不到!

    难道真的要他在你面前又哭又闹,像一个小丑一样把他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都摊在你面前,你才能正视他吗?

    你既然觉得他恶心,你就应该把他推开,你应该骂他,应该扇他耳光,应该告诉屈依莲,应该把他赶出这个家,让他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

    他没多想,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推开门,往你卧室里走进去。

    他没有动。他靠着墙,头微微偏着,没有看你即将走出来的方向,而是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夜。

    走进客厅,他从围裙口袋中拿出录取通知书。

    闭上眼比睁着眼看得更清楚。他仿佛能看见你正在抬手洗头发,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肩胛上,水流顺着身体的曲线往下淌,勾勒出一个让他喉咙发紧的、柔软得令人想哭的轮廓。

    那些不是承诺吗?那些话不意味着你会等他吗?

    你没有。你没有那么做。

    没有人应他。

    铝罐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尖锐扭曲的哀鸣,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那你还对他那么好干什么?

    他开始有点讨厌你,有点恨你了。

    他用力地咬着自己下嘴唇的内侧,咬到几乎要渗出血来,似乎在用持续不断的疼痛来阻止自己做任何可能会后悔的事情。

    他也能赚钱的。虽然暂时只是在奶茶店打工,但他以后一定可以挣更多……

    这一瞬,所有的疯狂欲望混合着笨拙、慌张、不知所措,赤裸裸地都写在了他难看得要死的表情里。

    这个念头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黑暗中睁着通红的眼睛,喘着粗气,用身体狠狠地撞击铁笼,撞得皮开肉绽也不怕疼。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变成那样好不好?

    你以为你是对他好,但你不知道你的那些好,对他来说比耳光更疼。

    江淮序没有出声,他背靠着磨砂玻璃门旁边的墙壁,后脑勺抵在冰凉的墙面上。

    忽然,你瞥见了有个人站在房里。

    你捏着浴巾的手紧了紧,脚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信封已经被压出了折痕,边角有些卷曲,他用手掌抚了抚,却没办法抚平。

    他想要你。

    磨砂玻璃门的水汽氤氲,里面传来水声。

    第一罐鸡尾酒被喝得一滴不剩,江淮序把它捏扁。

    该死的酒精在把他无处安放的热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一种让人浑身发烫、口干舌燥的焦灼。

    可是,在他病得糊涂的时候、他脆弱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抱着他,摸着他的头,说那些好听的话?

    江淮序的睫毛在微微发颤,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控制自己不要转头,不要看向那道门,不要看向即将从门后走出来的你。

    他抬眼望去,见到磨砂玻璃门上映着一个模糊的、窈窕的影子。水声很大,混杂着浴室内热气的氤氲。

    你低着头,一只手捏着浴巾的边角防止它滑落,另一只手在拨弄湿漉漉的头发,把它们从脸上拨到耳后,动作慵懒而漫不经心。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发梢滑落,滴在肩上,沿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流,最后没入浴巾的上沿。

    哦,这罐是柑橘味的,比蜜桃味苦一些,气泡也更足,辣喉咙。

    江淮序闭着眼睛,但玻璃门上被水汽氤氲得变了形的影子像刻在他的眼皮内侧。

    你是不是觉得他变态?你是不是觉得亲弟弟,在你换下来的睡衣上射精,很变态?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看不起他了?你是不是觉得他不知廉耻?对他这种对自己亲姐姐抱有龌蹉心思的变态十分作呕?

    卧室里的大灯亮得刺眼。窗帘没有拉上,窗外是黑沉沉的夜,窗玻璃上映着江淮序的狼狈模样,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他把捏扁的罐子随手扔在椅子旁边,拉开新的一罐。

    他的喉结上上下下地滚了好几次。每一次滚动都是一次痛苦的吞咽,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里最后挣扎的鱼。

    你喜欢我一下,好不好?

    “姐?”

    江淮序听到了短暂的安静,然后是橡胶条摩擦门框的轻微声响,像一声被压抑得太久的叹息。

    凉意像一根细细的针,从他的后脑勺刺进去,沿着脊柱往下走,走到肩胛骨的位置就消散了,根本压不住他整个人从内到外燃烧着的烈火。

    那个男人到底哪里好?比他成熟?比他会照顾你?还是比他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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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觉得他恶心?

    你明明答应过他的,你为什么要去相亲?为什么要见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和他约会?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红着眼睛,抖着嘴唇,把卑微、乞求的目光落到你身上。

    两罐鸡尾酒下肚,江淮序靠在木质长椅上,感觉天在缓慢地、匀速地转动,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你出来了,全身只围着一张白色的浴巾,从腋下一直包到膝盖上方。

    路灯的光芒在他眼前晕开,像水面上被风吹散的一圈圈涟漪,模糊地晃动着。

    你不信守承诺!

    “姐。”江淮序沙哑的声音在发抖,隐隐带着哭腔。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上楼的脚步有些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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