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迷途(2/3)

    妇人愣了愣，看着手心那几枚沾着汗渍的银角子，眼眶又红了：“姑娘，你……你真是菩萨心肠……我那女儿要是还活着，也该像你这般大了……”

    妇人自称姓柳，丈夫早丧，孤身带着女儿投奔亲戚，不料亲戚已搬走，盘缠又被偷，正走投无路。

    “是个好苗子，”她打量阿月的眉眼，像在估量一件货物，“可惜心太软。”

    阿月瞳孔骤缩，本能地挣扎，却只来得及看见那“柳大娘”缓缓直起腰，方才哀戚的脸，此刻挂着得逞的笑。

    一千二百两。

    她躺在一张铺着大红锦被的拔步床上，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了一袭薄如蝉翼的绯红寝衣，衣襟微敞，露出大片肌肤。

    她猛地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使不上力气。

    阿月抬头，声音已带着颤：“什么……大日子？”

    阿月死死盯着她，声音发抖：“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走出沉府时，暮色四合。

    阿月心里更酸，正要再安慰几句，却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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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素色褙子的妇人蹲在墙根，正拿帕子拭泪。

    阿月驻足，循声望去。

    一只粗糙的、带着浓烈脂粉味的手，从后方捂住了她的口鼻。

    裴钰答：“旧伤，恐惊贵人。”

    “今儿晚，绮霞阁要出一位新的花魁。原先那位昨儿个投了井，晦气死了，阁里的招牌可不能倒。”她满意地看着阿月苍白惊恐的脸，“姑娘生得这样好，替上她的位子，正合适。有位萧公子，已花一千二百两，买下了姑娘的初夜。”

    他只是点了点头，对管事的说：“留下吧。月例，按旧例给。”

    阿月醒来时，已身处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他声音不高，语气也淡，如说寻常话。

    她走得很小心，记着公子的叮嘱，不往人多处去，也不和陌生人搭话。

    他再看裴钰时，眼神已全然不同。

    身旁地上散落着几个包袱，一只藤箱也歪倒着，衣物滚了一地。

    绮霞阁。

    阿月浑身发冷，想挣扎下床，腿一软便跌在地上。

    管事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

    那卷手札，是前些日子府中一位颇负盛名的清客所撰，连沉老爷都称善。

    “大娘，您别急。”阿月将自己攒的那几钱碎银掏出来，塞进妇人手里，“这些您先拿着，找个住处，再慢慢想法子。”

    雕梁画栋，锦帷绣帐，满室甜腻的熏香。

    就在她路过一条僻静巷口时，忽然听见巷内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大娘，您怎么了？”

    沉妈妈俯下身，慈爱地替她理了理散落的发丝，像在对待一件即将高价售出的珍品。

    他加快脚步，往客栈走去。

    公子还在等我。

    阿月看着那小像，心里一酸。

    阿月瞳孔骤然收缩。

    “论者以‘权’为‘经’之变，固是常解。然《春秋》记祭仲废君，公羊以为‘行权’，乃因社稷为重。此处所论，只言‘权变’之利，不言‘权变’之限，是谓知其一不知其二。权非不可行，然必出于公、济于危、合于义，方可称‘权’。若以权为径，纵欲而行，则权术也，非权道也。”

    当日晚些时候，裴钰被引至沉老爷面前。

    妇人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见阿月，像见了救星般拉住她的手：“好心的姑娘，求你帮帮我……”

    她哭诉时，将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小像露了出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目清秀。

    岭南的冬天比汴京湿冷，她总舍不得添衣。

    镇上有名的妓馆，官商两通，背后有人。

    她说着，声音哽住，帕子掩面。

    沉妈妈也不急，摇着扇子悠悠道：“别白费力气了，那迷药够你软到明日。今儿晚可是你的大日子，可不敢伤着。”

    裴钰躬身行礼。

    黑暗吞噬意识前，阿月最后想的是——

    裴钰垂首，道：“在下姓……晏，单名一个‘清’字。”

    帕子上浸着药，辛辣刺鼻。

    她约莫四十来岁，鬓边簪一朵白绒花，像是戴孝。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子掩唇轻笑，“奴家是这‘绮霞阁’的妈妈。姑娘今后，便唤奴家一声‘沉妈妈’。”

    绣坊、茶楼、成衣铺子，她都会些，哪怕只是帮人浆洗衣裳，也能赚几文钱。

    一个面涂厚粉的中年女子摇着团扇走进来，眉梢吊得高高，上下打量她，满意地点点头：“到底是柳婆子眼毒，这模样、这身段，比原先那个还出挑几分。”

    她原只是想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轻省的活计可做。

    阿月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死后，也是这样流落街头，无人问津。

    与此同时，阿月出了门。

    他想，这些银两，可以给阿月买一件新袄了。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竟叁言两语，直指其核心疏漏。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刚领的、还带着油墨清寒的月例银两，第一次觉得，那张薄薄的面具，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重。

    沉老爷又问：“为何戴面具？”

    满室寂静。

    沉老爷没有再问。

    裴钰垂眸，一目十行阅毕，稍顿，开口道：

    那是公子那枚玉佩，六十倍的价钱。

    管事问这话，本是为难。

    “醒了？”

    沉老爷靠在藤椅上，须发皆白，目光却仍有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