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虫箭/133布加拉提(1/1)
“aloha小姐……aloha小姐！您感觉怎么样？您还好吗？”
在脑内仿佛拉丝的疼痛的侵袭之中，王乔乔隐约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她想回应，上下嘴唇却像是缝合到了一起，稍稍牵扯，就是网状的撕裂痛。她于是想睁眼，依旧难以动作，只能轻轻摇晃脑袋，然后，感受到了柔软厚实的舌头刷过自己的脸颊。
哦，王德发。她在心中笑了，想抬手摸摸她，手指却被另一个人捉在手心。
干燥，宽大，体温炽热。那是个人。
王乔乔的指甲条件反射弹出，刺进那个人的身体，吸食鲜血。但很快，她就什么都吸不出来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只有这点血吗？无聊。她收回指甲，丢开那只手，感受到王德发的厚实皮毛压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上，便深觉安心，沉沉睡了过去。
布加拉提看着床上重新归于平静的人，默默从床下捡回自己被吸干鲜血，看起来干瘪苍白，分外可怕的手，接回了手臂上。新的血液涌入，那只手很快恢复了生机，他摇晃了一下，抵御住缺血带来的眩晕，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和那只奶油色松狮对视了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她变成吸血鬼了吗。谢谢你告诉我，wonderful。”
王德发动也没动，甚至懒得打个哈欠。她知道布加拉提是个好人，他小的时候就很尊重王乔乔，现在，对于突然出现在他家里，身体布满裂缝，像被撕开包装纸叁天的海绵蛋糕一样一碰就掉渣的王乔乔，他甚至花了整整一夜，用他的替身把她一片片拼了起来。王乔乔是个皮实的家伙，他给点血，现在已经愈合了。接下来的几天，让这个男人当当冤大头，王乔乔就能继续活蹦乱跳了吧。
布加拉提走出房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渐渐放松身体，感受到疲惫仿佛蛛丝包裹住全身。可他毫无困意，即使脑神经因为先前的紧绷而隐隐作痛，他却忍不住东想西想，一刻都停不下来。
是她吗？是她吧！一定是她！她没有死，他就知道，上帝是不会随意杀死天使的！他拉开自己的胸膛，从里面取出一只洁白的羽毛，举在眼前，观察上面每一根半透明的蛋白丝线。几息后，他郑重地把它放了回去。
一定是她。是的，一定是她。wonderful不会跟错人。
布加拉提忍不住笑了。他已经抛弃神很久了，但此刻，他赞美神明。
·
王乔乔醒来时，闻到了煎鱼的香气。她爬起来，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勉强走了几步，却在拉门时磕在了墙上。旁边的衣架子哗啦一声响，对门的厨房里立刻有人冲了出来。“aloha小姐！您醒了吗？”
“啊……aloha？夏威夷岛的问候语？这是夏威夷？可你在说意大利语……这是你给我起的名字吗？那你可以叫我ciaociao，wangciaociao。”王乔乔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失礼了，那就应您的要求，叫您ciaociao小姐吧。”对面的妹妹头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有些紧张和笨拙，王乔乔甚至察觉到一丝羞赧。
“你认识我？”她问道。
“……”对方沉默了，仿佛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叫什么？”
“布鲁诺，布鲁诺·布加拉提。”他看起来有些慌乱，在深呼吸。“您的衣服染血太多，已经不能穿了，所以我给您换了新的，这是您口袋里的东西。”他说着，从一边的抽屉里掏出一包东西。
“你认识我，甚至挺熟悉。”她仔细观察他后，下了定论，“但很抱歉，我不认识你，我的记性不太好。”
“没关系。”布加拉提松了口气。
两个人有些尴尬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王乔乔突然动了动鼻子。“什么糊了？”
布加拉提立刻扭头跑进了厨房。
王乔乔忍不住失笑，环视了一圈屋里的环境，出于过往经验，开始寻找能证明时间的物品。
窗边的日历显示1995年，落满了灰尘，纸张被太阳晒得发黄发脆，一碰掉渣，看起来没有被换过。这不是最新的时间。
窗户的百叶窗扇也落满了灰，没有拉起的缝隙透出一条一条的阳光，王乔乔拉开一条，想看看窗外的景色，却猝不及防被阳光烫得一缩手，于是呼吸以缓解灼痛，结果收手时弹起太多灰尘，全部吸入鼻腔，一个喷嚏，直接将目前这具还很虚弱的身体甩了个趔趄，跌倒在地。
王乔乔坐在地上，和飘在半空的王德发四眼对视，哭笑不得。堂堂吸血鬼，废成她这样，恐怕也是世间罕有吧。这不，这位叫布加拉提的青年就以为她是多么弱柳扶风的病患，又丢了厨具来搀她，见她自嘲地笑，恐怕会错了意，脸红了半边。
“那个，alo……ciaociao小姐，今晚吃鱼可以吗？是从鱼市新鲜买回来的金枪鱼……”
“可以啊。”王乔乔靠在沙发上，随口说道。“布鲁诺先生，现在是什么时候？”
“2000年9月23日，下午大约六点。”
王乔乔看了他一眼，“看起来，你不是第一次遇见我问你这样的问题。”她叹了口气，敲敲自己的脑袋，“让我想想，我现在记得些什么……”
布加拉提等了几秒钟，见她不打算再理他，又闻到厨房里的糊味，赶紧跑了回去。他想，要不要把自己和她的那段记忆告诉她呢？
王乔乔低垂着眼，从自己的出生开始计算。
1990年6月30日出生，1997年9月12日洗衣房爆炸，1999年12月25日被领养，2003年的夏天某日晚上逃出寄养家庭，搭便车在2004年到纽约，街头流浪，2006年成为模特。
2015年6月10日解约离职，在那天晚上遛狗后被袭击，回到了1882年。这是时空跳跃的开始，接下来，她从1888年跳至1936年，从1938年跳至1983年，从1988年跳至1999年，顺着乔斯达家的族谱，从乔纳森到乔瑟夫，到承太郎，再到仗助。然后，就是现在，是2000年。
她记得所有遇到的人，从十九世纪的乔斯达爵士，乔纳森，dio，艾琳娜，到二十一世纪的梅里亚，科伦坡，还有她的房东安。
她也记得所有的事，从年幼时在唐人街住半地下室，到不久前在吉良吉影的手下化为飞灰。
哦，她也想起来布加拉提了，但那时是2012年，她还在做模特，现在的布加拉提不应该认识她。
也许是她在杜王町那里经历过的失忆重演了？有可能，那么，要问问看吗？
这时，王乔乔想起了花京院。老天啊，那个执着的家伙。自己要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说我想起来了，典明，我确实是你在找的那个人，他怕是会激动到哭出来吧？然后黏黏糊糊地蹭上来，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看。
万一布加拉提也这样怎么办？
哎，麻烦。还是别问了。
王乔乔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有多么随意，她在沙发上扭了一下，让自己坐得更舒服，又抓住王德发的大爪爪，轻轻捏了捏。
还是王德发好，从不会过问那些有的没的，她想什么，做什么，都默默跟随着，不评价，不插手。
她抱着狗头，印了一个大大的口水印，王德发被亲的连嘴巴都皱了起来，眯着睡眼惺忪的小眼睛，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这傻女人，烦死了。
布加拉提端着餐盘出来时，王乔乔在骚扰王德发，不让她睡觉。王德发很不高兴，她不停地抖毛释压，喉咙里叽叽咕咕地哼哼，原地转圈，扭头去啃在她毛乎乎屁股上作乱的手，依旧不能让王乔乔给她些许清净。还好，黄油煎鱼的气味总算是把她引开了。
“您觉得味道怎么样？”布加拉提问道。
“很好吃，谢谢。”王乔乔回答道。
布加拉提悄悄松了口气，又觉得有几分失落。她确实是把所有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也好，这样一来，如今他的这副样子，就不会让她失望了。
突然，布加拉提想起了什么，他转身回到厨房里，关上了门。即便是这样，王乔乔也立刻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他划开了自己的手。
新鲜的血气在透出皮肤的瞬间，就被饥饿的吸血鬼捕捉到，她想了想，主动走进了厨房。
“布鲁诺先生既然知道我是吸血鬼，何必这样麻烦呢？”她捉住布加拉提流血的手指，直接放入口中，舌尖卷起所有血珠。她故意让那根手指压住她的下唇，叼在齿间，轻轻碾磨。“我咬人不疼。”她暧昧地说着，凑近青年变得滚烫的耳垂。“要试试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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