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戚番外2:神将折戟弃前尘赤翎垂羽覆孤魂(3/3)

    他脱去了那一身风流热烈的红衫,换上了沉重冰冷的玄铁战甲。

    他不再吹笛,不再饮酒,而是拿起了剑,站在了尸山血海的最前方。

    凤凰真火烧红了半边天际。

    只有真正站在这个位置上,丹凰才明白,肃戚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无休止的杀戮,是刺鼻的血腥味,是深夜里怎么也暖不过来的寒意。

    每挥出一剑,他都会想:

    原来这就是你眼里的世界吗?

    太冷了。真的很冷。

    幸好,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不是你。

    战争似乎永无止歇的一日。

    丹凰从一个爱笑的神君,变成了令妖魔闻风丧胆的“杀神”。他身上也开始有了洗不净的煞气,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冷硬。

    他从未后悔。

    但他更庆幸的是,他在战场上和拂宜一起找到了转世的肃戚。

    她叫夜黛。

    一只生在魔域边缘、法力低微的小夜妖。

    也许她本可以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妖。

    但命运何其残忍又荒谬。

    她为了逃避杀戮,甘愿堕入轮回,可叁界战火一起,这乱世的洪流又一次将她卷了进来。

    她不想拿刀,却不得不为了生存,再次在那战场泥沼中挣扎。

    当丹凰在死人堆里看到那个浑身是血、拿着把卷刃破刀瑟瑟发抖的身影时,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他一定带她回来,离开那个战场,离开血腥与杀戮。

    他避开天界,改变了她的形貌,将她藏在栖梧宫。

    【10】

    一月之后。

    西极天柱之灾爆发。

    随后而来的是叁界议和,战事底定。

    回凌霄殿复命后,他脱下了那一身染血的战袍,扔在了天河边,然后带着那个浑身写满警惕的小夜妖,消失在了众神的视野里。

    他带着她去了人间。

    起初,夜黛很不适应。

    她习惯了魔营里的恶臭、拥挤和随时可能落下的刀剑。对于人间这种“安稳”,她表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排斥。

    她不肯睡床,只肯缩在房梁上或者床底;给她的饭菜,她要小心谨慎地看丹凰先吃;一旦有人靠近叁步以内,她袖子里的刀就会滑到掌心。

    丹凰没有强迫她改。

    他只是在床边铺了厚厚的地毯,随她睡地上;他当着她的面做饭,每道菜都先吃第一口;他从不轻易靠近她,总是保持着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距离。

    他们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长吉城。

    夜黛选的地方。

    她说这里冷,人少,清净。

    丹凰看着漫天飞雪,笑了笑说:“好,就住这儿。”

    这里的肃杀之气像战场,却又没有战场那么危险,这让她感到熟悉。

    他们在城西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丹凰化名为“丹公子”,对外宣称是来此地养病的富家少爷。而夜黛,则是他捡回来的哑巴侍女——这是夜黛自己要求的,她不喜欢和人说话。

    日子慢了下来。

    丹凰开始学着像个凡人一样生活。这位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神君,开始学着怎么生炉子,怎么去集市上讨价还价,怎么在下雪天去扫院子里的雪。

    而夜黛,依旧随身带着那把卷刃的破刀。

    那是她在魔营里唯一的伙伴,丹凰曾想送她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被她拒绝了。

    “那东西太亮,晃眼。”她说,“这把刀钝,砍人的时候虽然费劲,但卡在骨头里的感觉很实,不会脱手。”

    丹凰听着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心口发麻。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去铁匠铺,借了磨刀石。

    那天晚上,月光如水。

    丹凰坐在廊下,一点一点,耐心地帮她把那把钝刀磨得锋利雪亮。

    夜黛蹲在一旁,死死盯着他的手:“你是神仙,为什么要干这种粗活?”

    “神仙也要过日子。”

    丹凰试了试刀锋,吹断了一根发丝,满意地递给她:“磨快点,下次遇到坏人,一刀就能解决,不用卡在骨头里。”

    夜黛接过刀,愣了很久。

    从来没人怕她累不累。

    战场上的老妖说,你的兵器要是杀不了别人,就等着被别人杀。

    只有这个人,帮她磨刀,只是为了让她杀人的时候省点力气。

    长吉城的冬天很冷。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夜黛又犯病了。

    那是战后留下的梦魇。她在梦里嘶吼、抽搐,浑身颤抖,嘴里喊着“杀”、“别过来”。

    丹凰冲进房间时,她正缩在墙角,拿着刀在空中乱挥,眼神涣散,显然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丹凰没有用定身术。

    他不顾刀锋划破衣袖的危险,冲过去,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夜黛!醒醒!”

    “是我!这里是长吉,没有敌人!”

    温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去。

    夜黛在他怀里剧烈挣扎,最后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丹凰闷哼一声,却抱得更紧,手掌一下一下,轻柔而坚定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

    良久,夜黛终于安静下来。

    她松开嘴,看着丹凰肩头渗出的血迹,眼神逐渐聚焦,恢复了清明。

    “你……”

    “外面下雪了。”丹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松开她,笑着指了指窗外,“屋里有点冷,我去添点炭。”

    他转身去摆弄那个炭盆。

    那是他特意寻来的银霜炭,无烟,耐烧,贵得离谱。

    红红的火光映照在他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夜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道:“那个叫肃戚的神将……她也怕冷吗?”

    丹凰加炭的动作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名字。

    “嗯。”丹凰轻声道,“她很怕冷。但她总逞强,不肯说。”

    夜黛抱着膝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是她吗?”

    拂宜说她是,丹凰也说她是。

    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只记得魔营里的烂泥和腐肉,记得战场上的鲜血与尸体。

    丹凰转过身,看着她。

    炉火跳动。

    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种小兽般的迷茫。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急切地想要唤醒她的记忆,想要找回那个威风凛凛的神将。

    但现在,他只希望她能睡个好觉。

    “不重要。”

    丹凰走过来,将一块热毛巾递给她擦脸,语气温和而笃定:“你只是你自己。”

    夜黛怔怔地看着他。

    许久,她接过毛巾,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掩饰住眼底那一点点泛起的湿意。

    “这炭不错。”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挺暖和的。”

    丹凰笑了。

    “喜欢就好。以后管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夜黛始终没有恢复记忆。她依旧不爱说话,依旧随身带刀,但她不再睡地板了,也开始在桌上吃饭。

    她开始习惯丹凰的存在,习惯屋里永远不断的银霜炭,习惯这长吉城漫长而安静的冬天。

    那与生俱来的戾气、睡梦中无由的惊惧一点点褪去,她的性格开始变得沉静稳重起来,偶尔嘴角也会噙着放松的笑意。

    那是前生那位殉葬坑中的无名奴隶、天界的持戟神将肃戚,从未有过的笑。

    ——未完待续——

    阿拉小黛是得了战场ptsd,肃戚是重度抑郁症,嗯……

    下一章《怜君一世覆霜雪,愿揽寒芒共破冬》,是肃戚和夜黛在识海一轮轮的对话辩论,现生忙得很我脑子不够清楚,缓着点来,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更吧。(其实也可以勉强当做这章是肃戚番外完结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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