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全(7/8)

    虞嬖杀人放火的时候,其实我们静在高处的山崖。

    在朝廷当差,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尽责任,何况深宵苦短。

    从高处鸟瞰山庄焚烧的阵型,火光凄美漂亮。映在我们一脸昏红,神色也贪

    欢。

    「你为什么不去抓她?」

    「我希望这场追击,可以持续的久一点。」

    「璃骚,」他在耳边唤我的名字,「这一路,将要追到什么地方停下来?不

    如……你跟我一起去楼兰?这个……是我梦想。」

    我当时很想拒绝他,因为我觉得,一个男人的梦想不该太丰盛。太完满的执

    着会变成一种责任的附加。

    「就像我丈夫,就像林公子你。」

    我其实是蛮单纯的女人。每次依在履豸的怀抱,我就觉得身在楼兰。

    我和履豸的奸情,始终没有被撞破。因为根本没有奸情。

    林秀树笑声轻蔑。

    「只不过眷恋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又算什么奸情?」我说:「倘若如此,

    你跟嬖莫非通奸了一夜。」

    这具身体曾被崔东赫碰过,结果我丈夫断了一臂,从此丧失拥抱的能力。假

    如履豸再进一步,我怕牵手都不成。

    「我真的很烦你们这些江湖人。先是口口声声说你不爱你丈夫,现在又来鬼

    哭。」

    「林公子,我原本以为你知道。牵手或者拥抱,真的不算相爱。」

    不曾相爱,也没有奸情,更没有责任的省思。我便好沉溺这样的暧昧。七千

    里行程虽然艰辛,有些责任九戈在负,有些拥抱履豸在给。

    只是偶尔瞥见一抹妖异的青蓝,莫名惊惧。

    那日下雪的天气,我们七人在靖侯府。站在城台上,看见飞雪黄沙。

    靖侯曰:「长城固守,可使天子无虞。我等鞠躬尽瘁,当死而后已。」

    九戈单膝跪地,单臂举杯:「侯爷率十八骑踞守边关,尽忠朝廷。此乃身先

    士卒,马首表率。恭祝侯爷千岁千千岁!」

    我不喜欢看九戈这么认真的姿态。你在为朝廷办事,何必搞到这般。何况靖

    候杀几个托托尔人,就算尽忠?

    我们六人只得跟了跪了,举杯敬饮。

    「侯爷千岁千千岁!」

    冷的雪,暖的酒。

    城台的石阶上,我依稀看见干涸血印。

    靖侯转过身,眉毛上的白,分不清是雪花还是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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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璃骚

    夜里。九戈睡的很深。我习惯了他的鼾声,也习惯在鼾声中不

    眠。

    三更时,履豸还未叩响窗棂。

    我觉得很冷,就开始从身后抱着九戈。手指轻轻抚摩他断臂的切口,缠绵辗

    转。

    突然想到,这一百四十三个月,是我欠了他一记拥抱。

    有些人就是这样,每时每次,总是想着人家无法给你。而你,只到最冷的时

    候,又找不到别处,才肯施予。

    「我紧紧抱着他,就像你现在这样,」我对林秀树说:「抱着,也分不清是

    爱还是怨恨,是心虚还是偿。」

    那天九戈一定在做噩梦,否则不会心跳如狂。

    后来履豸还是来了,而我也还是跟了他去。

    临走的时候,我次为九戈盖好被子。怕他受寒——因为在他赤裸的肩胛

    上,有我的一滴眼泪。

    当时雪很大,四野都是宁静。我问履豸能否听见雪花落在沙丘的声音。他却

    告诉我,他听见侯爷在和突厥人商量举兵谋反。

    第二天我告诉了九戈。我劝过他不要太负责。他说人在其位,当尽其事。

    于是飞鸽传书。

    待到雪停之后,我们就继续上路。途中遇见一个戴着脚铃的女人,她骑着一

    匹白色骆驼,一双眼睛藏在面纱之下,笛声哀怨又凄美。

    是她告诉我们虞嬖的方向。

    我没有想到虞嬖的刀那么快,否则履豸根本不会死。

    我们把虞嬖围在中央,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形如困兽,惟有苦战。也许是

    欺负九戈残废,虞嬖的攻势集中在他这一点。

    假如我舍身隔开那一刀,九戈他或许不会死。但履豸死得太突然,我有些乱

    了方寸。

    后来看他的尸体,我才发现,原来致命的一刀是他替商女受的。

    虞嬖乘势逃走,商女却伏在九戈的尸体上抽泣。其他三人面色凝重,拭了身

    上血渍,也不再说话。

    商女用青绿色的手指,静静抚摩在九戈的面容和胸膛。她只是抽噎,并无眼

    泪。

    我不明就理,想去为他收尸。商女却猛地隔开我的手,不准我碰他。仿佛九

    戈是她的夫君。

    那是我次听见她说话——她贴在九戈的耳边。用前额感受尸身余温,沾

    上他的血。她说:「这具古筝,少了你的和弦,便只有烦乱噪音。」

    折断这古筝,便不再有挂念。

    原来商女说话的声音竟如此悦耳,不卑不亢,不惊不诧,不嗔不怨。

    而我听得出,这哀伤竟如此深。

    原来,九戈和商女已通奸了很久。

    一直不知该怎样爱上一个人,于是全世界只落我一人毫不知情。那些百无聊

    赖的晚上,他们会看见,商女铺开一张古筝,而我的丈夫用一只美妙单臂,共她

    和弦。

    月光好像太阳的火焰,明目昭昭。我却躺进另一个男人的臂弯,希翼着楼兰

    的童话。直到眉心浮现出一点蓝。

    商女冷冷地对我讲:你以为他很爱你。其实不过是对一个人负责。你以为他

    很负责。其实,说穿了,不过人在其位。

    我听后很难受。只在一瞬间,两个与我有关的男人忽然消失不见。原来他们

    都不是属于我的,哪怕一种暂时的偷欢,或者整个从前的纪念。

    我曾经把履豸的臂弯当成我的楼兰。九戈……你虽然无法给我一记拥抱,却

    可以给我一个家。

    昨天其实阳光很好,我却一直觉得水影笼罩。

    一个人若想得到什么,就必须学会给予。

    而一个人若想要隐瞒,她一定无法看破太多。

    我对蒹葭说:你带我去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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