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全(3/8)

    倘若遇见中意的人事,切莫强予施求,才落中正情缘。

    「连风声都听不进,我还听他说什么;节气都不待他,我又何必等。」

    虞嬖轻轻念我的名字:「秀,」

    她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醉生梦死?」

    我想。某个人,倘若迷失彼岸的归宿;便忘来路。

    「虞嬖,我真的烦透你们这些江湖人。分明是你要他死,现在却假惺惺在这

    念佛。」

    「呵。」笑容轻蔑:「是你老婆宣告的死期,又与我何干?」

    天光赤灰,微风冷冽。远山稀疏,三五枯树。

    季节,真的是很玄妙的时差。该是白露,便捱不到秋分。莲花凋谢,你偏不

    信白菊。

    无云。仰望孤雁,错过南飞季节。只落彷徨,醉生梦死。

    「在我。倘若上天给一个如愿期限,那该多好。秀,这双修罗弯刀,每夜都

    嘶鸣。惟独你在身边,才有宁静。」

    永照十七年。

    秋分日。长安城外,东郊。初晴。

    这天虞嬖收起一双修罗刀,并对我讲:「秀。不如我们相爱。」

    而这是我第二次拒绝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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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过了这烽火台,即是大漠。

    我知道她必会再出现。而我,也必前行。

    她说,她要我们相爱。于是暗处随行。我看不见,亦改变不了。

    去楼兰的路很长,每次累了,我都会停下来温酒。虞嬖可会在暗处对饮?

    两个人相爱,其实是很独断的事情。没有理由,也没的商量。

    虞嬖原本只是个盗贼,自从我把修罗双刀赠给她,她便开始迷恋杀人。也许

    我真的不该,而我惟恐她又被官兵追杀。

    一直到现在,我都会记得这一幕——某天她踏水而行,一袭白衣胜雪,肩上

    的血渍一路上慢慢滴落,殷红染色。

    在我结婚那日,她没有送礼。反而是我将双刀赠她。

    没有想到的是,她用三年的时光,杀了不少人,斩了不少兵刃。还是斩不断

    那一夜的情。

    娘子以前说过,在河南开封。有一柄铡刀可以绝情断义。

    可惜,大家都不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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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十七日。午时。阴。

    边关。

    城台下跪着不少老幼和妇女。他们都扎着高高的辫子,衣着褴褛。

    风沙不大,他们的嘴角都已风裂,眼睛亦是猩红。

    手脚并无束缚,却不动弹。

    这群托托尔人,跪了两天三夜。只求官府开恩,让他们见到被俘的青壮。

    活要见人,死或见尸。

    三天之前,苏图的牧马受了惊,打乱官兵的仪阵。苏图被活活打死,鞭子有

    一辆牛车那么长。

    男人都起来反抗,只回来一个,没活过日落。四人战死,剩余十九人被官兵

    抓来。说是今日午时斩首。

    老幼和妇女这样无声的跪着。等待或者乞求,煽情仪式。

    而我,亦暂停行路,沉默观望。官兵要看文谍,我便给了。

    再无多言。

    正午。几个黑衣人骑着骏马,提了长枪由城内出。

    我知道,他们是燕云十八骑。

    我便低头行路,不再看望。因为我知道,十八骑所过,必无活口。

    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就嗜杀戮。他停止的一天,是在他被杀的时候。

    「而你不是,虞嬖。」

    「那时我藏在人群中,看见手起手落,血光漂亮。缨枪穿膛而过的时候,我

    听见一种空灵声音。并没有人哭,也没有人笑。」

    她说:「血花溅落在细沙,这也是有声音的。马蹄踏上去,便留一记深痕。

    越杂乱,越漂亮。有个小孩被母亲压在身下,是被马睬死的。当时我转过身,

    看见你的背影。」

    「秀,你根本不敢回头。」

    「我要赶路去楼兰。」

    那一天,其实我还是回过头;只不过虞嬖没有看见。

    一地的尸体,凌乱而狼藉。城台上,高悬的头颅还在滴血。风吹过来,就似

    江南的梅雨。

    风停的时候,血也干涸。地上的残痕,已被细沙覆盖了。

    她站在荒芜的沙丘,背着一双修罗刀,身形纤瘦。

    大漠的月色,苍凉。

    「我去找木料,升一堆火。」

    「不必了。我不冷。」

    「呃……要的。天寒。」

    其实生火是我想温酒,并非担心她的冷暖。一个冷暖不知的人,你担心她也

    没有用。

    而我回来时,她已不在了。

    惆怅独饮。恍然间听见远处飘来的驼铃,竟想起家中的昙花。

    我是一个工匠,我的名字叫林秀树。为了一记剑魂,我必找到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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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秋分过后的第十一天。

    大漠下了场雪。

    一路没有人烟,因为看不到太阳,我开始担心会迷路。

    我知道虞嬖必在某处与我对峙。追随或前路,尾行或静待。总会适时地出现

    消失。没有惊诧,也没有惊喜。

    有些时候,我也会想她。就像那夜突然想起昙花。

    在最冷天气,躲进风化的山岩。升不起火,便无法温酒。寒气越甚,酒瘾越

    剧烈。这般煎熬,惟独拥抱可以缓解。

    我于是安静聆听,希望听见修罗双刀的嘶鸣。

    然而只在大漠飞雪的天气,你静下来,便听见雪落沙丘的声音。即便凛冽风

    势,这坠落总轻缓旋律。全然不似刀锋的怨气。

    出关那日,当地的老人告诉我,只有行将冻死的人,才听得见雪花旋律。

    不知在欣赏还是倒数。落下一片,这场风雪便捱过一分。

    一如守望花事,启开一瓣,便短去一瞬。

    大抵风花雪月的事,皆是不宜守算。且听且看的行板,生之虚妄。

    雪落掌心纹路,却是详实触感。融水蔓延在命线,清晰可见。

    不记得在这里避了多久。有次深夜醒转,竟听见呼吸声音。慢慢地,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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