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节前的政务(2/2)
图赫尔连连点头,冷汗已经浸透了后领。
胖子咽了口唾沫:“属下……属下的前任说,水井归他管,但他半年前就跑了。”
“三个月。”
胖妇人总算追了上来,叉着腰弯着膝盖喘了好半天,才抬头发现伊莉丝的着装和身后那串事务官,吓得差点跪下:“领、领主大人!民妇该死!这畜生不听话,冲撞了您……”
伊莉丝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条粉笔线,又看了看两边的摊位,忽然笑了。
事务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最后还是那个管“农”的犹豫着举起手:“属下……可以试试?”
伊莉丝深吸一口气,心想自己真该去烧柱香——不对,是该去教堂点根蜡烛。她压住脾气,对身后的事务官们说:“从明天起,全城水井的检修、维护,由你们轮流负责。一人管十天,轮着来。哪口井再出问题,我就找当值的人。明白?”
伊莉丝和卡斯帕相视一笑,转头对身后那群事务官说:“水井的维护,谁管?”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这些棚屋多数漏风漏雨,门前没有排水沟,污水横流,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第二站是城中的水井。
跑了。伊莉丝嘴角抽了抽:“所以这半年,水井没人管?”
伊莉丝正要接话,前方路口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行人惊呼着向两侧闪避,紧接着,一团灰白色的影子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巷口蹿了出来!
因为水源已经得到了净化,这一带近来倒是太平,但伊莉丝走过去时,正好碰见一个老人在井边打水,桶系到一半忽然卡住了,怎么也拉不上来。
一个胖乎乎的妇人挥舞着围裙在后面追赶,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肉都在跟着颠。
“简单。”她弯腰,用手指在两人摊位中间的地面上重新画了一条线,“从今天起,这条线为界。左边归你,右边归你。若想换位置,抽签决定,一年一换。公平吧?”
黄昏将近,伊莉丝领着浩浩荡荡一大群巡视了一天的人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的十二位事务官个个像霜打的茄子,拖着步子缀在后面,连小声交谈的气力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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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子脸色煞白,差点当场跪下。
山羊非但没停,反而跑得更欢了,像是在跟主人玩什么捉迷藏的游戏。它一头扎向伊莉丝的方向,眼看就要撞上来,卡斯帕眼疾手快地将她往身侧一带,那山羊几乎擦着她的裙摆窜了过去。
伊莉丝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一阵混乱的哭喊声。她快步进去一看,原来是个老妪摔倒了,本就瘦骨嶙峋的身子躺在地上不住呻吟,旁边几个同样年迈的人手忙脚乱地试图搀扶,但都太老了,怎么也抬不动。
男人翻身下马的动作几乎称不上从容——他几乎是跳下来的,靴子重重落地,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穿过暮色和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里面翻涌着某种沉甸甸的、如同潮水般翻涌的情绪。
“大人!这使不得!您金枝玉叶怎能……”身后的事务官们大惊失色。
说是贫民区,其实是一排用土坯和旧木板搭的矮棚,住着些无地可种的流民和年老体弱的孤寡。
伊莉丝二话不说俯身去扶:“老人家别怕,我扶您起来。”
“好,那就你。办成了,记一功。办砸了……”伊莉丝笑了笑,“我就把你调到东街去找鸡。”
伊莉丝循声抬头,看见一骑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快得像一道撕裂暮色的剪影。马上的人伏着身,显然已经赶了很远的路,风尘仆仆,肩头和衣摆都沾着长途跋涉的灰土。
然后,在伊莉丝还没来得及问出“你怎么来了”之前,他已经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
他勒马的瞬间,伊莉丝看清了来人的脸。
“这条街的……”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算了,不问你们了。我来定。卡斯帕,记一下——第一,城北这片棚户区要重修,最迟明年开春动工;第二,设立孤寡救济,每月每人发三斗米,钱从城堡开支里扣;第三,把这里的污水沟挖通,引到城外的河里去。这三件事,谁去办?”
“你的意思是只能管用三个月?”伊莉丝挑眉,“我以为至少半年。”
第三站是城北的贫民区。
老人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半晌,那个负责念书的眼镜男怯生生举手:“属下……属下管档案,不管水井。”
又是一片沉默。
伊莉丝站稳身形,看着那只羊趾高气扬地冲进前方一片刚晾好的白布单里,搅得布单翻飞如旗,忍不住笑出声来:“‘骑士’?这名字倒是威风。”
“那你呢?”伊莉丝看向旁边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胖子。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不帮忙,只顾着交头接耳看热闹。
那是一只体型健硕、鬃毛蓬松的山羊,头顶一对弯角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它迈着四条有力的蹄子,跑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菜摊翻倒、晾衣绳断裂、鸡笼里的母鸡扑棱棱飞了满天。
“伊莉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一路没有说话,喉咙里堵着太多东西。
“无妨无妨。”伊莉丝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只山羊此刻正优哉游哉地嚼着人家墙角的杂草,一副“我刚才干了什么大事吗”的无辜模样,“你家这羊,颇有几分大将风范。叫我想起一个人,回头要是有空,真想跟它请教请教打仗的心得……”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领主当面裁断,谁也不敢再多嘴。
“还有,”伊莉丝转过身,对着身后一众事务官慢悠悠说道,“摊位管理的规矩,之前好像从没人管过?”她看向图赫尔,“你回头拟一份章程来,东街、西街,统统给我列清楚,谁在哪儿摆摊,交多少税,什么时候交。我说得够清楚吗?”
伊莉丝还没动,卡斯帕已经走上前去,弯腰一提,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水桶拽了上来。
“赫克托尔?”
“骑士!你给我站住!你个瘟牲口!站住——!”
“你觉得他们明天能按时交差吗?”伊莉丝压低声音,侧头问身旁的男人。
“是、是有这个可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打断。
卡斯帕唇角微弯:“你低估了人的惰性。”
“闭嘴!”伊莉丝把老人扶稳,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骨折,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