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顾之徒 第115(1/1)

    兰陵含泪答:“可是还有哥哥呢,你也不要他了么?”沈怀霜摇了摇头,给兰陵递去了一块碧色玉佩,玉佩上有灵纹,正是可以让常人去崐仑的灵玉:“公主新喜,沈某也没什么太贵重的东西要给公主。再给公主 他想要的永远得不到门上牌匾,大写菩萨殿三字,沈怀霜浏览了很久,寺庙正殿后开辟了一处绿林,常青树上挂满了红色绸缎,随风飘摇,字样或新或旧,有绸缎染上了饱经风霜的暗黄色。菩萨殿,最善求愿。沈怀霜不懂这个,行人如织,他望了会儿,不求慰藉,哪怕真的写了,他也不信自己的愿望能成真。寺庙中,悬铃声阵阵,梵音吟诵。清水铃敲响第二回,钟煜道:“先生,你陪我求一根签。”这还是钟煜主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沈怀霜听到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钟煜求他了,他先是应了一声,再上前,拿了签筒。既然钟煜开口了,他总是要求一签再走。沈怀霜立在寺庙中,身形高挑,面目清秀,光风霁月,干净得不像尘世中人。他与钟煜跪在蒲团前。满室签筒摇晃,一室吵闹。良久,沈怀霜听到了钟煜的一声叹息,钟煜悬腕的手落了下来,他握着签筒,竟是摇也不摇。沈怀霜目光逡巡一圈,问钟煜:“怎么忽然不求了?”钟煜沉声道:“心头不大畅快,这求不求都一样。”他们身边还站了一对爱侣,好像因为签文的事,愁容满面,那娘子哼了声,说着,“再也不信了,二郎我们回去吧。”沈怀霜转过头,望着自己的签筒:“前几日你还好好的,怎么又是这样了。”“先生不也是么?”钟煜目光逡巡一圈,放签筒在地。爱意这事不像提升修为,他要沈怀霜说一声情愿,并不是他用心就能做到。“这世事如此,真的能得偿所愿么?”沈怀霜愣了愣。啪嗒,一根木签掉了出来。钟煜瞥了眼,道:“先生你不看看?”沈怀霜眼皮上下掀动,白袖垂地,伸手取过。归去难,断愁肠檐马韵,惊客梦晓钟寒。签文入目,沈怀霜跪在蒲团上,低着头,看了好久好久,眼波里几乎流转过悲色。他收了那根签在木筒里,全当没发生过刚才的事,道:“走吧。”兰陵与邹然又去进香,沈怀霜干脆就在菩萨殿外等着,立了一会儿,又心神不宁。钟煜也从寺庙中出来,立在沈怀霜身侧,照旧静静等着他。他们写完东西,走过了重叠的树影,各自背对着对方,在常青树下,系上了绸缎,沈怀霜偏头看了会儿,系完,回首看向钟煜。沈怀霜垂眸望着,看了好久,他也干脆写了一行话。两人松手之后,两个人的字放在一起,分明不同,却好像哪里一样,出锋是像的,收笔走势竟也雷同。沈怀霜和钟煜两人分明最不信天命,却是在这日,不约而同地写了相近的东西。——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对方如愿顺遂。“先生,你记不记得最早你过生辰的时候,崐仑山顶上也是这样挂满了系着红带的树。”钟煜开了口,盯着红绸上笔迹道,“我还给了你一个可以对我许诺的愿望。”红绸下,沈怀霜偏头,朝钟煜望去:“这些年过去了,我也想不到要向你求什么。”钟煜颦眉,叹了一声:“不求就不求吧。”天际下雨了,雨雪从屋檐下细细密密地滚落。

    行人纷纷撑起了油纸伞,低着头,在越见大的雨水中,低头穿梭。“哥哥,我们也好啦。我和邹然一架马车回去。”兰陵靠在邹然怀里,两人早就一起撑起了一把伞,“你好好送送你先生。”兰陵和邹然先走,钟煜一行人的马车很快也赶到了。张德林撑着伞,胳膊下还夹着一柄,低头,他见钟煜一直望着沈怀霜,理所应当地朝沈怀霜躬身。“东西给我。”钟煜朝张德林伸出手,“你先回去。”哗。油纸伞重新撑开。钟煜抖落伞上落雪,朝沈怀霜迈去,红梅的伞面接住了黑檐上的雨水,雨水滴滴答答,流线似地朝地上滚落。他朝沈怀霜递出手。两人跨入雨幕时,天际忽然下大了雨,雨水瓢泼般倾倒下来。沈怀霜抬头看去,身上沾了水汽,却半点没有淋湿,他正要叫一声钟煜。钟煜握着伞,将伞递在了他的手里,指节与冰冷的伞骨相触,还有指节的余温。哪怕车马离寺门也不过十步的距离,钟煜扶着沈怀霜上了马车,他在雨中,浑身淋得湿透,雨水汇聚在下巴上,只那么一眼。沈怀霜突然觉得,好像钟煜不会再上来了。沈怀霜:“怎么不上来?你冷不冷。”临近初春,这气候也不是能随便折腾的,马车内,暖炉焚烧,擦过水汽后,钟煜衣服仍贴在身上。他上马车时要拉住钟煜,抬手时,钟煜又收手,拂去面上残余的水汽。在天光和雪光间,地上投出大块黑暗的影子,沈怀霜和钟煜各自站在一端,远远地看着对方,身上的衣服都染上了墨色,沉默时,只有风动有声音。“沈怀霜,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天际落雨,如柳絮般飘拂,洒在两人头上。沈怀霜愕然抬头,对上了钟煜的视线。钟煜的眼神不定,眼神坚毅,漆黑,在看向他时又变得湿润。他立在五步远的地方,与沈怀霜从前所熟悉的人相去甚远,就想回到了最早认识之前。长廊的屋檐下,雨水倾斜地落下来,沾满钟煜的鼻梁,渐渐把他整个人都打湿。哪怕话落在沈怀霜嘴边,他竟笨拙地不知如何开口,望着站在雨里的人,他忽然希望能把手里的伞,撑起来,递给他。钟煜后退了一步,在风口里,他牙齿发颤,咬着牙,仿佛拼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最平常的语调对他说道:“你飞升在即,我再最后和你说一句话。”呼喊声淹没在了风里,钟煜每说一个字,就像钝刀剐进了心口。“你走之后,不要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离开。”“不要留信笺,也不要飞升之后派人告诉我。”那些刀锋般的话,每一句就像完整无误地插在沈怀霜心口,或锐利,或迟钝的痛,也像要把他整个人割裂开。“你就当自己在大赵从未遇见过我这个人。”沈怀霜动时,穿着白衣的青年走了,好像随着薄雾把眼前所有的画像割裂开,钟煜早已迈出门,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沈怀霜后喊他的那声:“钟煜。”良久的沉默时,沈怀霜立在风雨中,雨水飘在指尖,随着体温融化成了一滩,像谁从指缝间流过的长泪。沈怀霜衣衫单薄,寒风透骨,指节麻木,他蜷缩紧了手。呼出的气如同薄雾,他看着薄雾聚散,那颗心也如薄雾,散开,聚拢。……不要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沈怀霜指节冰冷,雨水满面,他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挪动,浑身上下像被冷意浇灌了个透,冻住了他。天寒地冻,雾气凝结。沈怀霜颤着身,抽出一口气,依靠着马车里的柱子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许多话憋在心口,拼命找着宣泄的口子,却又无从流出。他参悟无情道是见苍生、见天地,却还是不明白这件事成了对他有什么意义。马车到了沈怀霜府邸前,沈怀霜抓紧了屋檐下的栏杆。陈叔快步从院落里跑到廊下,低头见沈怀霜混沌模样,沉沉吸了一口气,惶恐道:“郎主手怎么那么冰!”沈怀霜搭住了陈叔的胳膊:“陈叔,我不能走了……”陈叔低头一看,伸手扶上去,几乎用全部的臂力支撑才勉强让沈怀霜站住。沈怀霜:“你扶我回去。”陈叔:“郎主,殿下和您说了什么?”沈怀霜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走两步,找路上能靠的栏杆扶住自己,只道:“留给殿下的那封信,你在我走之后,把它烧了。这事不必让殿下知道。”沈怀霜近乎一步一扶地朝前缓慢地挪动着步子。风雪中,背影挺立,白衣飘荡,却是个真正形单影只的人。沈怀霜回府以后换下了钟煜给他的那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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