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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他准备好的结局，就是被迫原谅我。

    一直到后来，我在梦里再看到他，他忽然说，『我不会再爱你了，薛溪莛，我恨你。』

    后来我一时兴起，画了幅山河长卷。

    第十年，我已记不清了，原来已经是第十年了。

    我梦到他哭着骂我，他说『你怎么敢骗我？』我说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原谅我吧。我抱着他不撒手，最后他哭累了，睡着了，我就赢了。

    书信已存满一箱。

    十八年的光景漫长，那年太原城河岸边与他并肩策马而过的年少轻狂，早已被消磨成旧年残卷。

    我把听得的奇闻都说与他听，尚未得到什么回馈。

    中原战乱，武林腥风血雨，阵营刀剑无情，朝堂皇室厮杀。

    我缺席了与他同眠的结局，他缺席了与我共命的人生。

    再后来，我再也梦不到他。

    河汉星垂，红尘寂阔，草粟枯黄有德泰，然，风流万千无一等。

    第八年，我眼神也越来越差，身上更是时常疼痛。药园荒废了有一年多，起初长了些杂草，后来全都冻死在地里，如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一朵彼岸花，和一株相思子。

    我曾一直有一个愿望，希望终有一天我可以和平常的一个人一样，带着心爱的人，走遍万里山河。

    去，对面山上白茫茫一片落雪，他葬在哪个方位，我记不清了。

    我在李牧祠那座坟山对面的大营旁盖了间茅草屋住下了，苍云的夏天，天上没有一丝云，阳光刺眼，远山荒芜。

    第九年，我已经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我已经和最初相遇的时光一起，从分离的一刻开始，就已经老去了。我唯一还记得的，就是我爱他。

    我在这层桎梏下，却未曾忘记过我想要与他做一对最平凡的眷侣，游历大唐，去见见不曾见过的风景，去遇见他游走在人间四季的模样，那大概是我能想得到最好的风景。

    时日无多，我已顾不上许多，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往日他在我身边时，我没法说，最终只得把自己写成了一部陈年的故事。

    咳出了血弄脏了信纸，便揉了重写。

    只是，你啊……

    我与阿泉说，每旬一封，莫要间断，不管弦影去了哪里，信寄到唐家堡即可。

    走得慢些，等等我可好。

    听闻中原依旧不太平，恶人与浩气甚至一路打到了戈壁。

    大雪，立春，惊蛰，谷雨，立夏，大暑，立秋，寒露，立冬，又复大雪。

    在我的臆想里，在我期望的结局里，他即使暴怒，即使哭闹，即使打我骂我，可最后还是没能逃出我的怀抱。

    而我依旧在关外种花。

    冻土怎安眠，我有许多年未见他，不晓得这碑下是否还是我熟识的模样，抑或只剩一把白骨，披玄甲，握刀盾，烈烈狂风卷战旗，煞气沾身无人敢挡。

    说罢又自顾自研墨，继续写信。

    每一天候着日落西山的那一刻，我都怀着一种可悲的末日狂欢的心情，想着今夜若我睡着了，兴许再也不会醒过来，他与阎王爷的小鬼，到底谁会来的早一些。

    即使他已经死了。

    第七年，我身上旧疾犯了，很难常去看看那碑成了什么模样，兴许是塌了罢。

    第13章 缺席『唐』

    趁着气候尚可，我在屋旁围了一块地，种了芍药千里香，茯苓远志，苜蓿开紫花，甜象草喂马。

    在我的性格上建立的这个角色像一层长在身上皮，终有一日融入骨髓，我避无可避。

    又或者，他再也不会来。

    他发现我的那天，他没有闹，也没有哭，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

    大概是人无可奈何时总会白日做梦，还在想着结局之类的东西，总会好的，总会解决的。

    第三年，那青石的墓碑已有些残破，可以看得到有细碎的裂痕。

    每当大雪落下来，身上就会疼痛难忍，我坐在茅屋前，远远的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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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雪落一身，我也等到了与他白首的这一天，我没有任何遗憾。

    第14章 命途轻阔『苍』

    你爱我啊，你爱我，原谅我，好不好。

    第四年，碑的左上角莫名其妙地磕破了，兴许是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动物来过。

    原来我很久以前就已经老去了。

    春水在五月份才会苏醒，而我眼前尚是一层厚重的冰海。

    是啊，他从来不是一个软弱到会哭的人，我是故意忘记了，还是根本不敢设想？

    我可真不要脸。

    我觉得很好。

    我的梦里，只有我平生夙愿终得偿，我握着他的手，吻着他红衣的肩头，重诺一句我一生最奢侈的期盼。

    一直到他离开，我也没有看到他的眼泪。

    天那么高，永远不会掉下来，我们也不会有一个机会可以证实所谓『至死不渝』的爱情。

    山河大好，草长莺飞，嫩柳新

    冬雪煮水亦或是夏蝉鸣噪，他的碑在对面山丘上，长久伫立，与我对望无言。

    大雪很好，苍云过了这十年，还是苍云，他还是他，我也还是我。

    我的自私到极点的人生，就此停留在了那些白日做梦里。

    我已说不上再有任何执念可言。

    那是我给他准备的结局。

    日复一日昼短夜长，有时长夜里漆黑天幕远处泛起奇异的霞光，我总会披上衣服与他席地而坐，偶尔说一两句我也听不明白的话。

    可我记得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的梦里，空余那年红衣华服袖间，他白皙纤长挽着缰绳的手。

    第六年，像河堤一旦决口就会被冲散地一塌糊涂，那碑看起来像一块形状任性的怪石。

    生死不过三万天，我们却彼此走失，与说好的未来终究失之交臂。

    红尘浩瀚刀光中，于隙间苟延残喘，残生终将萧索，『潦草』二字尚未可究其一二分零落。

    我活得够久了。

    霖哥日夜在外奔波，我无事可做，整日睡了又睡，脑袋里空荡荡的。

    却一直不曾做过一天真实的自己。

    第五年，字迹残缺，我已看不出它原来的模样。

    事实却总是突破幻想的极限，让人突然懵到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