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 卷一 第十一章:柳暗花明路(2/3)

    “外公是当朝一品神捕，这还是娘次对我说起，娘当年可真是够任性的。”

    他停下来，站在巷子的中央，迈不动脚步。

    动儿道：“爹的心肠不好，不心疼女儿的性命，娘劝不动爹，动儿可没有怪你。”

    “娘一定会喜欢太平，他盯着你看的时候笑得像个个孩子，女人都会从心里疼他。爹却一定很讨厌他，他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子弟，连一点武功都不懂，只会胡言乱语。爹说如果连云似海那样的人都看不上他，他根本配不上石动儿……”

    男人的声音低沈而威严，西门太平从没听见过这样的声音，那低沈的声音里有种奇异的压迫力，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瑾娘心中一疼，轻声问：“那臭小子有什幺好？”

    灵儿道：“那……你给我再讲讲那位太平少爷，他怎幺那样大的本事，这才认识两天，就把小姐勾得神魂颠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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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儿一双深水般的眸子里，忽然透出一阵冰凉。她披衣而起，再也不看瑾娘一眼。

    动儿道：“小灵儿，你才多大年纪？知道什幺是男人？娘曾经说过，武力也许能征服男人，却征服不了女人的心。”

    一路前行，他也不知道想走去哪里，家……很近，脚步却艰难。从前家是他全部的世界，父母的呵护和温暖，让他无忧无虑一直到今晚。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轻声道，“娘回来了，怎幺……就她一个人回来？”

    瑾娘缓缓道：“你爹少年时风流无数，化名玉蝴蝶坏了不知多少女的名节，是江湖上声名最狼藉的淫贼，你外公却是当朝御前一品神捕，娘那时抗拒不了你爹，有什幺脸面再见自己的爹娘？”

    太平放声问：“阁下叫出我的名字，自然是认识我，请问，有什幺话要说？”

    感觉动儿隐隐在聚力相抗，瑾娘凝神望去，动儿嘴角沁出一丝丝血来，脸上的神情却是平静祥逸，仿佛什幺事情都不再放在心上。

    她轻轻道，“我一早就该知道，他不会听我的话，他像个小孩子那样任性，怎幺可能随便就改了主意！”

    然后就有个人出现在前方。

    男人的世界，只是温暖的家吗？可是，只要一个温暖的家，又有什幺不对？

    他只是觉得，生命中忽然有种什幺东西，让他很难再肆意着去快乐了。

    她脸上犹挂着笑容，眼眶中却已经泪光莹莹，喃喃道，“这破心法一点用都没有，从遇见太平，我已经哭出来好几次。”

    这男人绝对是个高人，他明明站在距离西门太平十几步之外，太平“小爷”二字刚刚出口，脸上已经中掌。

    灵儿下床跪过瑾娘，提了衣衫退去屋角。

    瑾娘的睫毛颤了颤。

    西门太平发现自己像是忽然迷了路，这原本熟悉的城市，竟然是那样大的一个迷宫，一个人在黑暗中懵懵懂懂前行，一不小心就走入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西门太平转了身，心中忽然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空旷，他怎幺都填不满。也许跟动儿的离去有关，但绝对不全是因为动儿。

    男人闷闷哼了一声，轻轻摇头，“女大不中留，刚刚认识的一个臭小子，就连“十藏十动”身法都传人了。”

    云家的宅院就在前方不远，一层薄雾笼罩起黎明前的淡淡光亮，阿珠的目光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楚。西门太平慢慢停下了脚步，这一路已经到了尽头。

    动儿眉目低垂，轻声道，“娘，你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多幺任性。太平沾了女儿愁，找回灵犀珠之前，我那时就打定了主意，如果救不回他，就陪他葬身西湖。”

    太平“哈”了一声，差点要跳起来。“你说很少人，说明还是有人可以不跪，我也不怕告诉你，很少人有资格让我跪，有话请讲，不肯说小爷就走了。”

    男人冷冷哼了一声，“很少人有资格站着和我说话，跪下。”

    太平站了一会，冷汗渐渐从脊背上透出来，这种奇异的压力他从来没遇到过，不是源于恐惧，而是像被一种什幺重物压迫。

    瑾娘怜声道：“动儿，十藏欢喜最忌大悲大苦，你刚受过伤，怎幺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身子，为了一个刚认识的臭小子，连娘的死活也不顾了吗？”

    太平脸上热辣辣的，虽然并不够很疼，却是奇耻大辱。他纵身从地上跃起，并指向男人冲去，三步两步刚冲近男人身边，“啪”地脸上又中一掌。这一次他跌得更远，摔得也更惨，屁股比脸还要受伤。

    西门太平怒从中来，奋力从地上跃起，想都没想，又一次猱身冲上。

    “这就是西门家逆转乾坤的指法？”

    有风从身边拂过，淡淡薄雾缥缈，他茫然想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动儿轻轻道：“娘跟爹一走就是十几年，可没顾过外公外婆。”

    瑾娘玉腕拂动，指影淡淡一瞬间点出十几指，动儿身子一软，慢慢倒向她的怀里。

    过了一街，又是一巷。

    瑾娘淡淡微笑，揭起床上的薄巾盖上动儿绝美的身子，轻笑道：“傻丫头，你又有多大，就懂得谈男人？男人……当然要武功盖世，能胸怀天下，才配得上我的动儿。”

    动儿微微一笑，“爹是个什幺样的人，娘当然比我还清楚，他没跟娘一起回来，一定去独自去找太平了。”

    “你……也慢点。”

    动儿轻轻摇着头，很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知道在难过，还是害相思。

    瑾娘轻轻笑，“女人的笑很简单，安安分分相夫教子就足够了。这两年娘笑得少，是因为心中牵挂着不能早日给你生个弟弟。你还是姑娘家，怎幺能明白娘的心思？”

    动儿盯着瑾娘的眼睛，也许她真的还小，看不清娘的眼睛里，流动着的究竟是欢喜还是忧伤。

    一个从没出现过的男人。他静静地站在前方，像是从夜一开始，他就站在那里；又像是突然间从天而降，太平一不留神，他就一下子凭空冒了出来。

    “西门太平？”

    【薄雾】黎明将至，黎明仍未至。

    “路黑，阿珠，你……慢点走。”

    她掌心按上动儿心脉穴道，把内力缓缓渡过去。

    动儿沉默了很久，“娘，太平是不是拒绝了阿珠姑娘？”

    脚步声渐近，瑾娘应了一声守在院中石富的问安，推门而入。

    瑾娘轻声道：“动儿……”

    “是西门……太平。”

    动儿道：“眼看见太平冲着我笑，他就杀了我一次。”

    灵儿喃喃道：“一点武功都不会，那他……有什幺好？当然要像老爷那样，雷霆一怒，十步杀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她微微转了头，“哇”地喷出一口血来，床畔纱帐上染了层薄薄的红色，点点猩红艳若桃花。

    “啪”地一声脆响，西门太平身体飞了起来，然后重重跌落在很远。

    她轻声问：“那，为什幺这几年爹的武功越来越强了，反而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太平心中有些不满，这男人的语气和态度，差点让他脱口说出“小爷”两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