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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知意避开目光，低头问温斯语：“要坐轮椅，还是我抱回去？”

    “手术。”温斯语很轻地打断他，“谁做。”

    浴室开着暖气，光线很亮。

    轮椅就停在拐角处, 几个护士和护工都在。

    温斯语刚被擦干的脸，此时又被贺知意打湿，在他的大手下小下巴愈发的尖，“怎么，活？昏迷，瘫痪，失明……贺知意，说的。”

    血小板还没恢复，揉一下，又是一片红，接着青紫的淤青就泛了出来。干脆直接拿刀往贺知意心上扎算了。

    温斯语从前就喜欢泡澡，潞湖家里有温正给他砍木头做的浴桶，波士顿有浴缸，在后来贺知意为他建的别墅里，特意弄了一个更宽很大的下沉浴缸，温斯语可以在里边玩很久。

    护士端着一小碗流食进来了，在口罩下对贺知意说：“不肯吃，从下午到晚上，宝宝都没吃东西。”

    贺知意稍稍放下点心，很乖，不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玩。两双在口罩上方的眼睛, 远远地看着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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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的骨髓恢复，我再陪你做放化疗，不会像从前那样得躲着藏着，委屈难受也不能说。”

    温斯语垂着眼，水流就顺着他的眉骨和睫毛往下落，像给眼前坠着的珠帘。

    这似乎也并不是温斯语真正想问的，他接着慢慢开口：“贺知意，手术，成功，全切，多少。”

    贺知意当他默认，左手抱着温斯语，右手拿着输液支架，回到了小楼。

    关心则乱，贺知意立即那纸巾隔开那点东西，担心烫着了温斯语，而后才想起，温斯语不能吃热的食物，都是些温凉的。

    贺知意微微怔住。

    温斯语仰起脸与他正视，洗过的脸和眼睛都在发亮，薄唇轻启，“手术，安排。”

    贺知意按了点洗面奶，在温斯语的脸孔上轻轻地打圈，不一会儿，泡泡就出来了，揉起来愈发顺滑。

    温斯语现在得少食多餐，吃多吃少都没关系，最担心吞咽敏感，加上后续侵入性治疗，会有患上厌食症的高风险。

    贺知意看着温斯语的眼睛，想让它变得更柔软些。

    “宝宝，我们吃点再睡，好吗？”

    “宝宝，我知道你不想去考虑治疗的事，没关系，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每天好好睡觉，按时吃东西，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盖好被子，贺知意检查了他的心电和血氧，正在测血压。

    他用手在一旁汩汩的温热流水接了水，浇在温斯语的脸上，冲散了好多的泡沫，重新露出那张苍白美丽的脸来。

    温斯语偶尔偷瞥贺知意，像有话想说。

    温斯语终于开口说话了，第二次喊他的名字，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还是有关后续的手术。

    贺知意皱眉，对着李悦点点头，拿过了碗。

    只是现在不大行，浴缸里只放了很浅的水，水温也不高，恒温的。

    只是有些浸到了皮肤上，虽然没有油，但温斯语还是不喜欢地抬手去揉。

    温斯语抱着腿坐在里边，水刚好漫过他的腰。贺知意往他身上浇水，肩膀，手臂，腰背……把温斯语抱过来，抬起脸，抽了新的棉柔巾，给他洗脸。

    “贺知意。”

    温斯语没听见，应该也很疲惫，已经将脸靠上了他的肩膀，两排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小小的鼻尖，毫无血色的嘴唇紧抿着，可怜兮兮的。

    “带你去洗澡。”

    贺知意拿着棉柔巾，打湿，轻轻擦过他的眼睛，嘴唇，下巴，还是不敢用力，甚至担心不够柔软会弄疼他。

    贺知意调整好床头角度，又在温斯语脖颈后垫了枕头，慢慢喂给他。

    贺知意顿时有些欣喜的慌张，说：“手术我还是更倾向去波士顿，在那边，我能调动的医疗……”

    最后一点，温斯语吃不下地别开了脸，流食洒在了他的病袍上。

    贺知意：“手术全切是一部分，还有通过在脑中进行放射性粒子植入，以及放化疗来进行控制，防止复发。”

    贺知意哀切地低下头。

    温斯语的深色眼瞳很轻地瑟缩了下，脸却还在贺知意的掌心里，湿漉漉，水淋淋，皮肤白而薄，几乎透明得能看见一条条密布的毛细血管，像小孩的脸。

    “我不会让你死，”贺知意捧起温斯语的脸，“温斯语，你会活下去的。”

    这些都是他当初在咖啡店里说过的，他亲口对温斯语说出的，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温斯语或许不怪他，可是他没办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