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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将死之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无波澜,只剩一片看透世事的漠然
而宋宛那张让他午夜梦回都想唾弃的脸,正悬在他上方
“是你把大皇子杀了吗?杀的好。”
桓俞闻言,抬眼睨了他一眼
意识像是被狂风卷着抛向高空,又猛地坠向无底深渊
说起来可笑
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刻意堆砌的温柔,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近乎贪婪的期待与偏执
不过,这样更好。
老妇人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拐杖轻磕了下灵舟的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是多年前那场皇位战争里,最凉薄的注脚
“我不会去看她的,您不用再劝了……宋夫人。”
比问斩的刀锋更快抵达的,是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的恍惚
耳边桓俞漫不经心的话音、狱卒沉重的脚步声,尽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碾碎
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褪色、变形,最终归于一片混沌的白
“是你娘对不起你……”
顾哲笙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囚衣沾着尘灰,却依旧难掩眉目间的清俊
那枚药玉牌被他捏得温热,却暖不透心底那片早已结了冰的地方
他抬眼瞥见身侧同样披枷带锁的桓俞,竟还有闲心扯了扯唇角,慢悠悠开口闲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半晌,才低低地补了一句,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歉疚
眼前的光影逐渐清晰,雕花描金的床顶,悬挂着的珍珠帘幕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
他勾了勾唇角,声音漫不经心
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泠泠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曾以为自己会折在步步紧逼的大皇子手里
天牢里的风从铁窗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冷,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顾哲笙依旧望着判道宗的方向,眉眼间的冷寂未散分毫
那声“杀的好”,咬字清晰,裹着几分快意,几分释然,全然不见半点对死亡的惶恐
“彼此彼此。大义灭亲啊,杀的好。”
他回来了。
午时问斩的指令来得如约而至,冰冷的宣旨声落定在天牢的石地上,惊起几声鼠蚁的窸窣
没有半分期待,便也无半分失望,倒落得个干净。
“你还是不愿喊我一声姥姥。唉……如此,我便不劝你了。”
她望着顾哲笙挺直却孤寂的背影,心头像被什么堵着
杀的好
意识回笼的瞬间,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天牢的霉味与血腥气
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石墙与沉重的枷锁,而是柔软的锦缎床幔,触感细腻得让他心头一悸
宋宛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瞬间淡了几分,却很快又被更深的执念取代
那双眸子里盛着太多东西,有玩味,有凉薄,有洞悉一切的了然,唯独没有半分对这午时问斩的惧意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道尽了这场宫闱之争的荒唐,也道尽了两人身上各自的凉薄与无奈
风又起,卷走了最后一丝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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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眼前的死亡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她伸出手,指尖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被顾哲笙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天牢的石壁骤然扭曲,铁窗透进来的天光碎成斑驳的光点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宋宛这两个字,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娘亲,只是个陌生的符号
可又好像没回来。
那声“宋夫人”,硬生生将彼此间的祖孙亲缘隔出了万水千山,客气得近乎冰冷
尾音微微上扬,那语气渐渐偏离了正常的期盼,染上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
会死在那无休止的猜忌与构陷中,到头来,却倒在了素未谋面的三皇弟刀下
“笙儿,母后相信你,你一定会有灵根的,对不对?”
眼底漫开浓浓的酸涩与无奈
身形依旧慵懒,靠在石壁上的姿态散漫,连枷锁都锁不住他骨子里的肆意
而是清雅却带着几分甜腻的熏香,是他童年记忆里最熟悉也最憎恶的味道
她凑近了些,熏香的味道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窒息,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