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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说不热,迟疑须臾,小声问:“将军,那天夜里京中为何走水了?”
他们一走了之,当真不会出事吗?
萧远见林竹还因京中琐事惦记自己,心头微酸,一把将他揽在腿上,沉着声详细道明。
尚书左仆射勾结外敌,构陷萧家,致使边关吃了败仗一事已经得到证实。
当晚司隶衙门得到皇帝手诏,联合禁军,把尚书左仆射全府收押。
不止如此,又牵连出诸多官员。
光这几年运往西境的军饷就在各处动了不少手脚。
所以当天晚上抄了十几家官员府邸,个别胆子小的,吓得自尽自焚,想以此谢罪,保全家族。
不过事情追到此处,便差不多结束了。
后续或许会顺着左仆射的线索,牵扯出更大的主使,但那都是后话,是皇帝与其他亲王之间的博弈。
边境的波折,沙息族的冤死,只能交代于此处。
林竹慢吞吞嗯一声。
萧远摸着少年滑溜溜的脸蛋:“小竹可还有疑惑?”
林竹再三踟蹰,胳膊一抬,抱住萧远的脖子蹭蹭,慢慢开了口。
“萧九说皇上不会为难将军,又是为何呀。”
继而怯声:“若叫将军为难,不告诉我也无妨的……”
萧远低笑:“小竹是我妻子,家事自当相告,怎会为难?”
“此事说起来还得追溯到开国之初,话长了些,我便长话短说。”
马车平稳驶过林子,车厢内,间或响起萧远低沉的讲述。
言语平静,只寥寥几句就叫林竹听明白了。
萧家过去也是人丁兴旺的,追随太祖南征北战,为一统江山立下赫赫功劳。
可也正因如此,满门人丁在长达几十年的征战中折损殆尽,直到最后,只剩萧远一支独脉。
萧家满门忠烈,又有从龙大功,太祖帝心中愧疚,便在当时赐给萧家一块丹书铁券。
此券不仅记载萧家世代功绩,还可免罪三次,可子孙延袭。若非重罪,永不收缴。
所以,萧九才会对林竹说出那番言辞。
听完,林竹不但没有高兴,心里反倒沉甸甸的。
萧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将军一人。
不日后将军与自己结为夫妻,岂不断绝香火?
想到此处,他难免不安。
萧远似看出他心中所虑,安慰道:“有侄女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在乎。小竹,还记得我与你说的话么?
你是我的福气,若非有你,我只怕还是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所以你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我也活不成。”
林竹睁大眼睛,登时立直身子。
小脑袋左顾右盼的,唯恐此话漏出去叫人听见。
他严肃而小声地道:“将军慎言。”
将军在,边关则稳,怎能轻易言死。
萧远不置可否:“此话千真万确,我也只对你说。”
“我知晓自己不能独身快活,也清楚肩上的担子,可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或许还不能立刻赴死。
但……只怕也活不了长久,等到事情安排妥当,天下安定,届时我了无牵挂,便随你一同相聚。”
在那之前,他定不会走在林竹前头。
他还想好好照顾林竹,让他余生无忧,平安喜乐地度过每一天。
林竹垂眸,听着将军沉稳温柔的话语,安静一瞬,最后嗯了声。
将军既这般考虑,为了彼此,他该好好活着才是。
二人在回返冀州的路上,于这平凡的一日,在车厢内许下生死相依的契约。
路途枯燥,林竹每日只能听将军念话本,又或克制着亲密一番,以此消解苦闷。
待到冀州,抵达朔城的前一晚,林竹推了推伏在颈边时不时啄吻的男人,只觉衣摆处烫得厉害。
他双眼迷离地眨了眨,潮湿的手心覆在男人额头,又用自己的贴过去。
很快,眼眸变得清明。
“将军,你发热了。”
萧远眉峰滚汗,带着一丝蹭出来的绵甜香气。
他抵住林竹衣襟不动,抱紧人侧卧,将滚烫额头埋在少年软嫩的颈窝。
“不打紧,睡一觉就好。”
林竹哎呀哎呀叫着,慌忙坐起来,拢好衣物,又摸向男人抵近的汗湿面庞,忧心忡忡的。
素来山一样的男人,哪怕受伤流血,都不曾见过他生病。
这会儿突起热症,就跟看见山倒了一样,委实叫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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