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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现在心里很紧张,总觉得自己好像轻薄了对方,白天让他烦闷了大半天的情感一股脑涌了过来……他沉默地垂下眼睑,余光看向迪卢克的手,黑色的皮质手套冷硬,带着不容接近的质感。
他应该是不喜欢的,所以……那就是喜欢了。
迪卢克没让气氛沉闷太久,沉静道:“我没想打扰你。”他本来想看一眼就走,没想到洛伦佐凌晨还没睡着,还一副……生病的样子。
他没忍住又朝病床上看了一眼,洛伦佐似乎陷入了思考,还是没看他,但一只殷红的耳垂被水晶球矿质的荧光照得透亮,散乱的金发似掩非掩,像一团朦胧的雾气。
对方的情感外露得太明显,就这一眼又镇住迪卢克半晌。
这是什么意思?迪卢克觉得头晕目眩,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浮现一些念头,散乱得他自己都梳理不出来。
但也许是臆想……
他昨晚守着洛伦佐重新入睡后才回天使的馈赠阁楼去,就在洛伦佐房间隔壁的小仓库用空酒桶搭了个硬邦邦的小床,天亮前略睡了两个小时,睡得不很舒服,致使他奇怪地做了个梦。
梦中他刚把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从木桥底下捞了上来,来不及思考,嘴唇自觉凑了上去……这不对,他确信自己救人的时候绝对、一定没有不轨的心思,但在梦境的诡化中,高尚的人工呼吸似乎变了味道,周围的人和物全都扭曲着远离了,昏迷中的男人眼睛还静谧地闭着,却倏忽地伸出湿漉漉的手臂,紧紧缠住他。
迪卢克感觉自己的手脚软得无法挣扎,后仰着相拥坠入深海……
——这是个没有逻辑、很让他难堪、意料不到的梦。而且梦里那个人就在不远处,对比梦中犹如天堑的距离。
迪卢克下意识攥紧垂在身侧的手,皮革手套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才勉强压下没根据没道理的冲动。往日处理纷争时条理分明的思绪,此刻尽数乱成一团麻。梦中的色彩、触感、心跳、混沌的思绪此刻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洛伦佐对他的到来没有准备,没错,他不应该再来的。骑士团不断巡逻,羽球节也近在咫尺,酒庄酒馆都忙得不可开交,无论是作为通缉犯的暗夜英雄还是晨曦酒庄的莱艮芬德老爷,他都不宜出现在这里。
但他想,洛伦佐在博士手底下待了那么久,受了苦,无论是作为上司,还是作为……朋友,他都应该再多关心他一点。
洛伦佐身体的情况具体怎么样?骑士团又是否能确保他的安全?教会有没有照顾好他……
迪卢克抿唇,他知道梦的由来,也知道洛伦佐没这个想法,只是他总想起那个吻——他现在总叫它为“吻”,换了个称呼,现在回想就总是敏感,梦醒后他平躺在木桶上,四周寂静,却有种五内俱焚的焦灼。
他越想,越感到一种人格的堕落,和情绪、身体、大脑不受掌控的压抑。
但这只是他单方面的不自在和自我审判,洛伦佐不必知情。
他会好好调整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工作不用担心,在你好起来之前,我会在酒馆帮查尔斯。”迪卢克聪明到极点地想出来一个借口,看向洛伦佐的目光平静温和,就像看一个普通的受难员工、关系尚可的朋友。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在对方心里两人的关系。
但洛伦佐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在迪卢克说话的瞬间,他就从持久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恹恹病体都无法掩盖他的神采飞扬。
“我会尽快好起来的。”洛伦佐仰起脸,目光如水地望向迪卢克,坦荡到煽情的眼神,来得太猝不及防,使迪卢克立马怔住了。
他犹疑、揣测,不明白对方怎么能轻易做出一副爱他的模样,是发现了什么?他没有遮掩好?还是因为救命的恩情,自己在他心中真的不一样了?
“……好。”他说,几乎是立刻破了功。
他哪真能把洛伦佐当成一个普通的受难员工、一个关系尚可的朋友呢?
“我以后能一直叫你的名字吗,老爷?”
他是什么意思?
迪卢克张张嘴:“……可以。”
洛伦佐笑了,并且得寸进尺道:“那我能牵你的手吗,迪卢克?”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迪卢克没有回答,僵硬地伸出手。洛伦佐立马张开手指,从他指缝钻了进去,迪卢克被他轻而易举地扯到床头,扯弯了腰。
两人的脸映着湛蓝的荧光和细微的白月光,彼此纤毫可见。洛伦佐凑得更近了些,手指在他指缝间轻轻收拢,目光从迪卢克紧抿的嘴角移到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眼睛:“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等下次见面——”洛伦佐温柔地侵入,“我想不隔着手套牵你。”
……
依旧是夜半无声的阁楼,迪卢克又坠入了梦境的深渊。
……
空茫的深海,鱼群缠绕着飞旋而过,漂浮的细屑像黑色夜空中的雪花。
两人好像在海里泡了几千几万年,又好像刚开始下沉。
咕嘟嘟——大大小小的气泡从相贴的嘴唇间溢出、向上浮去,细密花白的气泡模糊了视线,但毕竟脸贴得很近,迪卢克立刻感觉到对方睁开了眼睛,此刻分明越坠越深,光线也几乎要透不进此处的水层,但那双蓝而幽深的瞳孔却明晃晃地占据了视线。
……你是谁?我们不应该这样。迪卢克肺部的空气将尽,窒息感席卷而来,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想要奋力向上挣脱。
但对方的手臂缠得好紧好紧,甚至为了逼出他仅剩的空气,水中散乱的金发也有目的地缠住了他的脖颈,触感冰凉得像水藻、或者某种妖精的触手。
迪卢克并不服输,他拼命地挣扎,但对方水中雪花似的睫毛上下轻轻一碰,就像什么毛茸茸的触手,仅仅就这么看着他,他就莫名其妙没了力气,往更深的海里坠去。
他想,这下对方应该满意了……他就要死了。
是水妖吧——或者是水鬼?就像璃月坊间的传说。
黑沉死亡来临的前一刻,一双手又柔柔伸了过来,刚脱离片刻的嘴唇又被贴住,跟随着一条没有温度的舌/头,柔柔一探就撬开了唇/缝,海水也涌了进来,好像是咸涩的,好像又没有味道。
如此绞/缠片刻,嘴唇带来一丝生的希望便想半途而废离开,迪卢克升起怒火,心想凭什么你让我死我就死?
我明明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应该就这么沉下去——他狠狠咬住那个人的嘴/唇,用尽力气战胜对方的舌/头,把它训得服服帖帖。
“我不会听话去死,你也不许离开!”他想着,扯住对方的衣领,奋力向上游去。
冲破海面的那一刻,破晓的朝阳轰然升起,红彤彤的阳光将万顷海水染成滚烫的橘红,又有一双手臂缠了上来,熟悉的嘴/唇凑近耳垂:“谢谢你,救了我……”
“老爷……迪卢克。”那人叫着他的名字,抬起一点他的下巴,从后面吻住他的嘴唇,又轻而易举地撬开唇/缝。
那人大概要比他高、比他年长、比他游刃有余,温柔又不容拒绝地调动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情绪。
迪卢克浑身湿漉漉的,垂下眼睫,看向那人微阖的眼帘,温柔的表情。
“洛伦佐……”迪卢克侧着脸,大脑一片混沌地迎合着这个吻,就这么在无边的橘色海洋中随海浪上下起伏。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想再等一会儿,但没想到这一章就写到这儿了,铺垫的应该还可以吧哈哈……不过后面应该还有拉扯,年轻人单方面的。
另外,我真服了审核……啥也没写啊。
和首富恋爱啦29
认识迪卢克以来, 洛伦佐一直觉得他是个堪称完美的男人,俊美的外表、雄厚的财富、高尚的品格、绝佳的修养……而如今,他终于看到了对方的弱点,或者说, 某个不擅长的方面。
那就是他对亲密关系的处理非常潦草, 几乎是完全的躲避。
自从洛伦佐在那晚试探性地表露了追求的想法, 迪卢克沉默地离开之后,他们又有好几天没有见面了,期间洛伦佐难耐地写过几封含蓄的信向迪卢克求爱,但他也羞赧, 只是每晚试探性地将信放在床头。
可惜第二天一切如常, 信件没有阅读的痕迹, 洛伦佐知道, 迪卢克没再来看过他,那份额外的关注好像是他的臆想。
他的失落明显到莫娜都有所察觉, 这段时间一直不动声色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想父母到晚上哭鼻子了。
“可能是躺得有点久,有些提不起劲头。”然后他尽量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天使的馈赠的事,“……最近, 酒馆还忙得过来吗?”
从莫娜口中得知这两天只有查尔斯在酒馆,迪卢克已经回了晨曦酒庄。洛伦佐闻言眨了眨眼睛, 竟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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