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页(1/1)
之后,他们就没什么交集了——
何是惟个子矮,坐在班级前排,颜祯个子高,一直坐在后面。
何是惟学习成绩一般,颜祯总是名列前茅,而且颜祯的人缘实在是太好,他周围并不缺人,而且都是些同样品学兼优的学生。
当然何是惟也有一些好朋友,都是些一起打球打游戏学习差的学生。
二人的朋友圈并不重合,便很少在一起玩。
所以即使在一个班级里,他们的关系也很一般,充其量,也只是叫得出名字的同班同学。
他们并不是一路人。
一直到初二的下半个学期,何是惟才重新将颜祯这个人放到眼里,不过并不是带着好意的那种。
何是惟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他被判给父亲,但父亲在外地工作,很快也有了新的家庭,他便一直被丢在爷爷奶奶家。
初一的家长会是何是惟的爷爷来开的,初二的那年,班主任给何是惟的父亲打了电话,说不能再让老人来开家长会,她有些话需要和他当面聊聊。
其实当时何是惟也猜到老师会和父亲说些什么了,无非就是他上课不认真,态度不端正,有时候还会迟到早退,甚至逃晚自习。再往深了的说,其实,这些事,都是何是惟故意做的,他就是想要当刺头,就是想要用这些行径来吸引老师的注意力,进而再吸引父母的注意力。
所以,在老师给父亲打电话要求他亲自来的时候,何是惟并不恐惧,甚至有些得意。
父亲在那头一直道歉,说自己知道了,到时候会去家长会。
那时候的何是惟以为自己真要见到已经半年未见的父亲了,他兴奋了好几天。
但真到了那天,父亲又变了卦。
当天家长会,没什么大问题的学生是不用来的,只有何是惟这种“问题学生”需要来学校,等家长会结束后,要和自己的家长一起去老师的办公室和老师聊一聊。
何是惟当然被要求也要到学校。
到了学校后,他给本应该从外地回来的父亲打了电话。
他是在楼下保安亭里拨的电话,天气很热,过曝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空气中的飘扬着的灰尘都照得清晰,何是惟的耳边很安静。
“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
那头的父亲说:“我这边突然有点事,我给你妈说了,你给她打电话。”
何是惟一愣,但是觉得这也可以,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母亲了,他又打给母亲。
母亲接了电话后说:“你爸有病吧?!这么突然通知,我怎么可能去得了?他以为整个世界都围着他转的吗?”
何是惟问:“那你们到底谁来?”
“找你爸!”
何是惟听着二人的推脱之辞,忽地觉得自己回到了当年二人离婚时的那段时间,他们当时也是一人在他左边说话,一人在他右边说话,但没有一个人想要去牵他的手,没有一个人想要他。
他们不停地说话只是为了让他选择另外一个人。
挂了电话后,何是惟在保安亭门口站着,忽地不知道要做些什么,阳光直晒在他的面上,他被烘烤得难受,却茫然得不会躲到阴影处。
这时候,颜祯突然来到保安亭——
他是被老师要求留下来帮忙整理资料的班干部。
颜祯看着脸被晒得通红的何是惟,问:“你家长呢?张老师说家长会要开始了。”
“他们来不了了。”何是惟听见自己的声音。
颜祯皱了一下眉头,“那你先跟我上去吧。”
何是惟跟着颜祯上楼。
老师本就对何是惟有气,听他说父母来不了了,抬眼又见他是一副无所谓不知错的模样,气得指着外面,“再去打!不来的话,你就在班级后门站着!”
何是惟又去楼下打电话,但这次再打,没人接了。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保安见他这样,也忍不住摇了摇头,递给他一个苹果,让他吃了,吃完再回班级跟老师好好说说。
何是惟摇头说不要,他固执地继续打。
最后,父亲接了,何是惟故意将事情说得严重,说老师很生气,父亲在那头骂了两句,“你好好上学不就没事了?!你打电话让你爷爷去!”
何是惟挂了电话,又给妈妈打,妈妈那头很吵,她让他听话点,她现在真的没办法去,她说自己在上班,不可能班上到一半然后跨越整个城市去给他开家长会。
何是惟沉默片刻,然后说:“那我死了好了。”
母亲在那头顿了一下,而后冷冷问他:“你用这句话威胁你爸了吗?你找他啊!”
何是惟先挂了电话。
保安不忍再听,留他一个人在亭子里平复心情。
保安走到校门口,正好碰见背着书包要离开的颜祯。
颜祯扭头看了一眼何是惟,问了保安几句。两人聊了两句后,有人出现在校门口,是个比颜祯高一点的年轻人,看起来只比他们这些初中生大了几岁,但也的确和他们这群初二学生有了很明显的气质差别。
奚佑是来和颜祯一起去学校附近的游泳馆游泳的,两人是在游泳馆认识的,认识了之后就时常约着一起去游泳。
前几日两人约好了,颜祯说自己今天帮完老师的忙,就可以和奚佑一起去游泳馆,等家长会结束了,他再回学校和父母一起回家。
颜祯和他打招呼,奚佑问他走不走。
颜祯扭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保安亭里的何是惟。
他想了想,抬头看奚佑,问:“学长,你能不能帮我同学去开个家长会?”
何是惟最近的表现的确太差了,班主任现在正在气头上,见不到何是惟的家长,肯定是不会轻易将这页翻过去的。
奚佑一愣,问怎么了。
颜祯把大致的事情和奚佑讲了,其实他也不大了解何是惟家里的事,只是说了他的父母似乎不管他。
奚佑听此点头,“可以是可以,但他肯吗?”
他看向保安亭里的何是惟。
何是惟呆呆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像是在想些什么,又可能什么都没在想。
“你去问问他吧。”颜祯说。
奚佑进去和何是惟说了两句话,何是惟第一反应当然是摇头说不用,奚佑又说了句什么,何是惟怔怔看着他,最后低下头,跟着奚佑上楼去了。
颜祯惊讶,并不知道奚佑和何是惟说了什么。
他很好奇,跟在二人身后上了楼。只见奚佑真的进了教室,在四十个家长面前大大方方道了歉,说自己来晚了,自己是何是惟的哥哥。
班主任看他一眼,让他进来坐下了,也没再为难何是惟,摆了摆手让他去办公室写作业。
见此,颜祯放心离开了。
何是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带着奚佑一起走进办公室,两人似乎已经在路上聊了一会儿了。
见何是惟蔫了的模样,班主任也没再说什么,稍微提了提何是惟的学习问题后,就让奚佑带着何是惟离开了。
而蒙了很久的何是惟跟在奚佑身后,不明白这么个哥哥为什么会这样突然出现。
二人走到校门口,奚佑在学校门口的那棵大榕树下站定脚步,他回头看向何是惟,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什么?”何是惟问。
奚佑比他高一个头,皮肤白,眼镜擦得很干净,何是惟需要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我说,我知道你的想法,能理解你为什么做坏学生。”
“你并不是真的坏。”
“你只是想要被骂,被关心。”
何是惟被这样戳穿之后,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指望的。你还小,所以可能不知道。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不是别人有什么,你就有什么。不是每个人都有好的父母,不是所有人出生就被人爱着。”
“越早明白这个道理,越轻松。”奚佑的声音很轻,落在何是惟的耳朵里,却很有力。
何是惟因为他的这番话而震住。
他又想起,刚才在亭子里,奚佑对他说的话。
奚佑当时只说了两句话,何是惟就决定听他的。
奚佑对他说:“不要和他们较劲了。”
“不爱就是不爱,你就算真的死了,他们也不会为你掉眼泪。”
奚佑用很冷漠的表情说出这样冰冷的话,何是惟当时只觉得自己被这两句话钉在原地。
他想,怎么会有人能这么一针见血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被看穿了,他的痛苦被看穿了。
十四岁的何是惟以为,眼前的这个哥哥可能是上天派来指引他的天神,是能够帮助他从痛苦中逃脱的神祇。
当时的何是惟忍不住去跟随他,他觉得眼前的哥哥实在是太酷了,太强大了。他也想变得像他这样游刃有余,独当一面,说出这样有力又清醒的话。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