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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这一天清晨阳光明媚,秋老虎过去了,空气中浮动着枯叶落泥后特有的秋日气息。
翘班的第二天还在街上遇见了徐锦,当时弥真正坐在李老头的小马扎上一脸蔫蔫的喝豆腐脑,隔着人群两人大眼瞪小眼。
实在是大脑转不过弯来,完全无暇应酬这有的没的。
动作缓慢又亲昵,甚至称得上慈爱。
这几日为了把弥真送去安平堂“闯荡江湖”,父子二人不晓得在家里争执了多少回,那大儿子真有些要把这小崽子挂在裤腰带上的意思……
弥真的心理却像是叫猫挠了,收缩成了一团,无声的出了几道痕迹后,往外渗了几滴不起眼的血珠子,滚烫又腥甜。
徐锦看了眼头顶的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无语的转身离开。
“这是怎么了这般可怜的相,宝珠还有爸爸呢?”
“哎哟?”
活像是被人豢养一世临长大了被扔出门外的小猫,真是可怜。
“放心。爸爸管你。”
他声音沙哑,眼眶泛红,带着一点幼稚赤诚……
……
……旁边配的文章洋洋洒洒,写的是军政与民生密不可分,通篇说的都是澄海与北城两地的物资转运与军需协作,来年的共同规划云云。
孔世容的手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眼角,蹭了蹭,手一勾将人拉到自己跟前,俯身在少年潮湿的眼角亲了亲。
后颈上那只手仍旧不疾不徐地摩挲着,有点儿痒。
他怀疑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被看穿了——可他不在乎——也顾不上这件事了,黄小姐的照片还摊在桌上,灿烂笑容好看但刺得他眼睛疼……
弥真好半天没说话。
那一版正中一张黑白照片。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反复想着那张照片上的脸:这个黄小姐就是上次在洋装成衣铺子遇见那个,当时大哥就说是为应酬,怎么现在突然就要结婚,大哥不是说过他不会娶妻,我就知道他说说而已……
弥真直接翘班,码头也不去了,搁梧桐巷子躺了几天。
计划相当完美。
孔世容这是前所未有的操心起了家事,不带任何偏颇的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孔连鹤闲得慌管东管西,那就找点儿事给他做分散下注意力——
弥真捏着报纸,指节收紧,他像是有什么自虐的倾向,忍着恶心把那一段文字又看了一遍。
……
孔世容后面的话还在继续,什么联姻,什么一把年纪老大不小好歹干点儿正事儿,什么家大业大往后总不能都捐了国库,什么孔家不能让一个儿子耗在另一个儿子身上这他妈的像什么话……
弥真说,他娘的给老子开几个钱,下刀子也要去么?
弥真一句都没听清。
李老头一早支了摊子,谢承循从巡捕房下夜班回来,把如同一摊烂泥般在家里躺了数日的弥真拽起来下楼吃早餐,好似他再躺在家里不见光就要生蛆。
这样一弄,大家都不好做事。
那就是他未来的嫂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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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将近。
弥真手边搁着一份当日的报纸,他一边稀溜溜的喝着带冰碴子的桂花豆腐脑,一边慢悠悠的翻报纸,然后在翻到第三版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然后”哗啦”一声,把整份报纸揉成了一团。
徐锦问,不上班呐?
孔世容的意思倒也不全是嫌弥真耽误他大哥了,就像他说的,两人牵扯太深,大儿子的做事方式又和他们完全不同——
弥真没有吱声。
弥真一目十行地扫下去,直到看到最后几行,才放慢了速度,字字咀嚼,只见字里行间写得含蓄得很,此番会晤之余,孔、黄情谊加深,知情人士称好事将近,不日或有佳音……
弥真转过头,看着孔世容:“您这是不许我大哥再管我了么?”
三个人蹲在屋檐底下,几把小马扎,一个高椅子当桌,一人捧着一碗。
照片上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桌子的一边是黄显章,一个是孔世容,两人都笑着,身子微微前倾,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宝珠。”他在弥真耳后很低地唤他,“你也不小了,不要总叫你大哥操心,今后你大哥结婚生子,有了孩子,还要叫你小叔叔……”
孔世容微笑着说。
孔世容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一只手落在少年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另一只手则顺着肩线滑到手臂,把玩着那截细瘦的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