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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开始，弥真还曾抱有侥幸。

    他说什么？

    随后孔连鹤声音缓急有序地响起，并透着一种前所未有诡异的隔阂。

    或许是他的耳朵出了毛病？

    谢毓恒垂着眼，睫毛仍旧是静静地压着，像是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漠然置之。

    他仍旧看着他。

    弥真那时候站在书房里，心里有点说不清楚的雀跃，觉得大哥真是天下第一顶好的大哥，不讲理地护短，从不叫他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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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叫个明晃晃的纵容，叫他下次做得更干净一些。

    弥真站在那道门边，门里是孔家，门外么，过去是孔世容养的狗住的狗房，现在大概是——

    “毓恒才是我的弟弟。”

    孔连鹤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没有多说什么，只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后来就没再出声了，灰溜溜地走了。

    弥真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没听懂。

    眉峰、眼窝，甚至眼尾的弧度……

    科学水平还没那么发达，这年头，长相是做不了假的。

    他没听懂。

    孔连鹤在外面杀伐果决，刀口舔血，山匪水贼听到这名字如小鬼见阎王驾到——

    是他的新家。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大概哪怕只是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缝也好……

    孔连鹤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下次动手之前先想清楚，别叫人拿住把柄。

    孔连鹤望着他时，是处理一件棘手的庶务时会有的眼神……

    但私底下，大哥却是会在小弟发烧的夜里坐在床边守到天亮的人。

    大哥刚才说了什么？

    弥真看了他很久……

    此时此刻，那些他以为的柔情好似从未存在过，连蛛丝马迹都不曾找到。

    但只是因为，他孔弥真，现在就是好大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麻烦而已。

    正厅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住了。

    孔连鹤刚才说了什么？

    他认识这双眼睛十八年，他知道大哥不应该是一个全然没有温度的人。

    “弥真。”

    久远到弥真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

    又或者如此天大的玩笑话便是大哥送他的生日礼物还是对他昨晚彻夜违规的惩罚——

    仿佛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丝一毫的差池都无。

    窗外廊下的风还在吹，雨势未歇。

    很响，响得出奇，响得他怀疑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

    弥真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弥真重新看向孔连鹤，又徒劳地试图从他这位“大哥”脸上寻找一些东西——

    他看了弥真片刻，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什么转折剧情都没有发生，他终于意识到孔连鹤恐怕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事后孔连鹤把弥真叫进书房，问他怎么回事，他理直气壮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无非就是那人非要同他抢一个心仪风筝这种烂事——

    从前，弥真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那些刻意的放纵与回护，它们就长在那里，长在大哥的眼睛深处。

    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如鹰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会拥有一点很难捕捉但确实存在的柔软。

    谁叫大哥不来接呢？！

    好日子

    他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回在外头学柳望亭同人打架，把人家孩子打哭了，那孩子有一个初来乍到北城当官的父亲，尚且还未那么畏惧孔家，气势汹汹地上门来要说法，声音很大，把满院子的人都惊动了……

    “十八年前，玛利亚医院的护士将你们搞混，你姓谢。”

    他没听懂。

    弥真站在门槛外，手还扶着门框，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这样僵在脸上，只觉得一瞬间好像一切都突然悬停被抽离在外，连同空气——

    可他又不是故意不回家！

    那张脸和孔连鹤何其相似——

    嗯。

    他偏过头，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那个站在大哥身侧的同龄人——

    ……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而此时此刻，站在孔连鹤旁边那个少年，所谓“毓恒”，捧着茶碗，伴随着孔连鹤讲的话，垂下眼帘，只是睫毛轻轻抬了抬。

    越看，心便如同沉入汪洋大海，沉得深不见底，冰凉透一片。

    可他好像错了，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