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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年轻的考生接话:“老先生说的是,我家隔壁村的刘大哥,之前家道中落,已经种了六年地,听说开科取士,也是兴奋得不行,跳进了河里,主要这大哥不会游泳,幸好被过路的人给救了。”
满桌人都笑了。一个穿灰袍的考生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我也是从永州过来的,我爹说了,圣上既然开了这个口子,咱们就试一试,横竖不亏。”
另一个考生说:“当今圣上真是少见的明君,别说科举了,就拿蒙学来说,现在村里五六岁的娃娃全进去识字了。”
“还有还有,县报你们看过没有?我们县贴的那个,上头写着今年减半成税,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再也不用听里正胡咧咧了。以前收税全凭一张嘴,说多少是多少,如今上头写了多少就是多少,谁敢多收一斗?”
“那县报底下还有读报人哩,隔几日有人站在墙根底下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我娘不认得字,头一回听说减税,心里直打鼓,怎么也不信,还是老老实实按往年数交了粮。没想到多的粮真给退回来了!那年我家头一回过了个实实在在的富裕年。”
众人越说越激动,从科举夸到蒙学,从减税夸到县报,七嘴八舌全在称颂圣祖恩德。
不知谁起了个头,满堂考生齐齐举碗,热腾腾的茶水映着一张张泛红的脸:“咱们今日以茶代酒,敬当今陛下,圣明英武,开科举、办学堂,让咱们这些刨土出身的也能堂堂正正站在贡院门前!”
“愿大周山河永固,盛世长存!”
“愿天下寒门子弟,人人有书读、有路走、有盼头!”
“愿陛下治下的大周,年年风调雨顺,岁岁五谷丰登!”
承煜坐在一旁,被夸得耳朵都红了,剥花生的手慢慢停下了:“……陛下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满屋子的考生瞬间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从方才的友善瞬间变成了同仇敌忾的不满。
方才跟他搭话的赵明义第一个瞪圆了眼睛:“怎么没有那么好?!沈兄,你有没有良心?你是不是我们大周人?蒙学、县报、科举,哪一件不是从无到有?以前咱们这些人连考场的门都摸不着,如今能坐在这儿喝茶等开考,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当今圣上开了这条路!”
瘦高个儿也急了:“沈兄你这么会是这种人,我看错你了,你不会是奸细吧!”
老考生把茶碗往桌上一顿,掷地有声:“年轻人,要不是我老了,我非得揍你一顿,你是没经历过我们那时候。”
“就是!”
“沈兄你这说法,我不同意。”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你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
考生们七嘴八舌地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愤懑不已。
赵明义更是站了起来,指着承煜喊道:“沈兄,你这话可万万不能再说了!你要是再说一遍,我赵明义第一个把你捆了送官,不送官也得送贡院门口,让主考官听听你这话!”
有人已经开始挽袖子了,一副要动手的架势了。
承煜被围在中间,看着一双双瞪着他的眼睛,怕真的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只能无奈认错:“……你们说得对,是我错了。”
考生们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纷纷走开,换了一桌,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独留承煜坐在原地,哭笑不得。】
弹幕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圣祖:我没有那么好。考生:你再说一遍?!捆你送官!!」
「考生们:不许说圣祖不好!圣祖:好的好,是我错了。」
「我宣布这是圣祖最窝囊的一集。」
【画面缓缓上移,茶馆二楼的栏杆边趴着一排脑袋。
方才楼下考生们拍桌瞪眼要捆人时,侍卫统领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栏杆,差点就要翻下去护驾,被鲁晓安一把薅住后领,硬生生拽了回来。
“你急什么?”鲁晓安压着嗓子,食指竖在唇边,另一只手死死摁住统领的肩膀,“一群读书人,嘴上嚷嚷罢了,还能真把皇上怎么着?”
统领急得脸都绿了:“他们就要动手了啊!陛下受伤了怎么办?”
鲁晓安咧嘴一笑,朝楼下努努嘴:“你看,这不没事。”
瞬间栏杆上挤满了脑袋,一个个伸着脖子往下瞅,见圣上老老实实低头认错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鲁晓安最过分,整个人趴在栏杆上,演都不演了,对着承煜笑疯了。】
弹幕密密麻麻铺满了天幕:
「侍卫统领:有人对皇上不敬!鲁晓安:再观察观察。」
「只有圣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考生们:我们要守护圣祖!圣祖:心累!!」
【楼下,承煜抬头望了望二楼栏杆边飞快缩回去的脑袋,叹了口气。
茶馆老板拎着铜壶慢悠悠晃过来,斜睨了承煜一眼,故意拖长了声调:“哟,这位客官,您这脸怎么红成这样,是茶太烫了?还是方才叫人围着训了一通,臊的?”
承煜抬头瞅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老板也不躲,笑眯眯地给他续上热茶:“客官,茶应该也喝得差不多了,早点回吧!不过客官往后说话可要小心些,下回再叫那群书生逮着,怕就不是认个错能了事的了。”
承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耳根更红了。】
天幕下,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大皇子肩上的小不点身上。
承煜揪着大哥的头发,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天幕上那个同样一脸无辜的“沈吉”,浑然不觉自己已然成了满殿焦点。
旁边几位老臣的脸已经彻底扭成了一团,有使劲憋着抿着嘴的,有拿袖子半遮面的。
周昭笑着扫了一圈,这才注意到煜儿竟然骑在大儿子肩上晃着小腿,甚是自在。他微微侧过身来,朝大皇子伸出手:“衍儿,你把煜儿抱过来吧。”
大皇子愣了一下,随即应了声“是”,弯腰托住承煜的胳肢窝,小心翼翼地把小十一从肩上解了下来。承煜被大哥托着悬在半空,两只小短腿蹬了两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从大哥肩上飞走的,整个人已经腾了空。
周昭伸出双手把小儿子接过来,往自己膝上一放,顺手把他脑袋上翘着的粉毛按了下去:“坐这儿看,别闹你大哥。”
承煜两只小胖手搭在父皇的龙袍上,仰头看了看父皇,又扭头看了看旁边刚刚卸了货的大皇子,这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他伸出小胖手指着大皇子的头顶:“大哥,你头发乱了。”
大皇子伸手拢了拢被扯散的发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谁的功劳?”
“那大哥你回去记得梳一下。”承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昭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让你把承衍头发扯成这样。”
承煜被弹了一下也不躲,反而嘿嘿笑了两声:“那父皇再弹一下,煜儿晚上能不能吃两串烤羊排?”
周昭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哭笑不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有啊!”承煜理直气壮,“我就是想吃羊排了,父皇!我晚上能不能吃……”
“不能!”
承煜的小脸“啪”地垮了下来:“为什么呀?”
“太医说你最近内热,饮食得清淡些。烤羊排是燥热的东西,不能吃。”
“那炖羊排呢?”
“也不行。”
“那烤羊腿呢?”
“……一样的。”
承煜鼓着腮帮子,把小脸往父皇胸口一埋,闷声道:“父皇,煜儿今天表现得可好了,你连烤羊排都不给煜儿吃,父皇,你是不是不爱煜儿了。”
周昭板着脸,捏了捏他的小脸:“不行就是不行,不要装可怜!”
承煜“哼”地一声,把脑袋一扭,气鼓鼓地看向天幕。
天幕正巧播到科举开考。
【天启七年二月一日,大周首届科举开考。前两天围剿圣祖的考生赵明义与李林之随着唱名声入场,两个人座位很近,一个地字二十七号,一个地字二十九号。
主考官立于门内,扬声道:“开考——”
赵明义低头展开卷面,刚写了半页,一双官靴停在了他的身边。
赵明义握着笔的抖了一下,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往上飞快地扫了一眼,顿时整个人僵住了。
这人不正是前日在茶馆里被他指着鼻子骂“没良心”、扬言要“捆了送官”的“沈吉”吗?
赵明义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不受控制地“呜”了一声。
对面的李林之察觉到异样,抬眼瞥过去,表情也跟着“啪”地裂开了。
两人像两根被霜打过的白菜梆子一样,齐刷刷僵在原地。
赵明义觉得膝盖往下沉,两条腿麻得没了知觉,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他低着头,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我骂了主考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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