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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扶玉张了张嘴,似乎在努力搜寻辩解的言辞:“吴不尘……他是玄都府府君,若是杀了他,会有许多麻烦!”
“哈哈,玄都府?现在的玄都府比起当年可差的太远……当年我都没怕过。”时决明绕一绕指尖红线,“小家伙。别难过了,我年轻时候也是这般过来的,他欺负你,折磨你,可你还是喜欢,这没办法……要我说,要不伤心,只有干干净净将他杀了,埋进地里,随你想流多少眼泪流多少。”
阵法的灵光越来越亮,鲜血的腥味与花香的馥郁一样鲜明,吴不尘已经受了数道重伤,只是撑着自己的剑才没有倒下。
时机已到,殿中的杀阵依旧这般好用。
时决明露出一丝微笑,打了个响指:“七、六、五——蓝扶玉!”
他话音还未落下,身前的白衣少年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直扑向殿中阵法光华最盛之处!
吴不尘的视线有些模糊,大约是因为失血过多。他浑身上下几乎不剩一块好皮肉,若是换了寻常人,这般滋味,该如同凌迟。
他还来得及感叹,自己连疼痛都无法理解,在此时此刻,或许算得上幸运。
吴不尘想再看一看蓝扶玉,但想了一想,还是放弃。
毕竟,要是与杀阵之中血肉模糊的将死之人对视,恐怕有些怕人。
却也不知若是吴不尘死去,三生镜的阵法还能维持多久,蓝扶玉又会不会碰上警告中的生死危机。
唉。吴不尘小声叹气。无论是幻境之外还是之中,他都没能通过考验。实在可惜。
他闭上眼睛,等待熟悉的万籁俱寂。
却在最后的轰鸣响起时,察觉自己被拥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小玉?小玉!”
阵法的灵光渐渐散去,而将吴不尘抱入怀中的那人也绵软地倒了下去,蓝扶玉遍体鳞伤,胸腔更是几乎被洞穿,吴不尘茫然地抱着他,徒劳地试图按住汩汩涌出的鲜血。
蓝扶玉张了张嘴,说话声却带着血泡破碎的模糊声音。
“……好讨厌你。”他的眼睛渐渐合上,“明明一点都不喜欢我,偏偏……”
吴不尘捧着他的脸,茫然地擦拭他脸上的血迹:“小玉?小玉?”
蓝扶玉再说不出话了。
“小玉……”
吴不尘俯下身,用嘴唇贴近他的眼睛,怀中的躯体依旧温暖。
“……为什么?为什么……”
蓝扶玉的脉搏安静如冻河,吴不尘只觉心口一阵寒意渐渐蔓延,不知是否因为图内残毒未清。
他似乎最终还是很讨厌吴不尘。似乎也很有道理,吴不尘无情无感,是个察觉不到疼痛与欢乐的怪物。讨厌这样一个怪物,只是理所当然。
吴不尘察觉有水滴落到蓝扶玉苍白的颊边,原来是他的眼泪。
多奇怪。吴不尘想。如果他真的不懂得情爱,没有感情,那么他如今的眼泪,又是为何而流?
作者有话说:
呜呜……gal ga大失败!
重圆
镜湖之上,青云与冯小娥正坐在冰洞一旁。
冯小娥被反绑了手,鼻青脸肿,神色却依旧淡然,甚至哼起一支小曲。
“难听。”
冯小娥依旧哼着。
“真的很难听。”
青云踹了她一脚,冯小娥恨恨瞪她。
“你……你若是欺辱折磨我,说不定我丧失了生志,就此爆体而亡……哼,三生镜的阵法没有了灵力支持,你的好徒弟,和你的……呃,好徒孙,可都再没有生机。”
青云冷笑一声:“想死?我又不是什么好师尊,你想死便动手吧,我绝不拦着。只可惜,你那小魔尊能不能复活的一线希望,只在这阵法中了……你就不想再等等?”
“你……!”
“你这时候倒是没有贤淑温柔的模样了。”青云盯着她,啧啧称奇,“也亏得你肯放下身段,在我身边……演这么久的戏。”
冯小娥翻她白眼:“你真没看出来?”
“……”
“也是难怪,你长到这个年纪,有那么些露水情缘,可到了末了,身旁还是孤零零的……竟连我也看得上——你也真是饿了。”
青云攥紧了拳头,忍了又忍才没砸到她脸上:“我还没听过这般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骂法,我揍你的时候也没打头啊?呵……令尹大人风姿秀雅,倒不必这般自轻自贱。”
冯小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受得恨不得也跳进镜湖里。
“哼……阁主……柳眉星眼,也堪称美人,不必谦虚。”
青云看了她一眼,神色也是几欲呕吐。
冯小娥笑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青云翻了个白眼:“……为了赤殃忙前忙后这样多,看着是情深似海了,却还要来招惹我……你不嫌难受吗?”
“嗯?我又不是在她活着的时候招惹你的,她就算要怪我,也只能怪自己死了没法说话。”冯小娥打了个哈欠,“等了这么久——你要不要来和我打个赌,啊,算了……这个赌一定是我赢,不欺负你了。”
“……你到底要赌什么?”
“我想……要不要赌你的小徒弟和你的徒孙能不能活着出来?”冯小娥露出一丝隐秘的微笑,“可我已经起过了两百多次卦,一半的卦象是蓝扶玉身死,吴不尘心法大成,可成那把开启生死之门的钥匙。”
“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则是两人双双亡故,我竹篮打水一场空。”冯小娥半合着眼睛,“与天一赌,能有五成胜率,够了。”
“……既然最后小玉也活不成,我不如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如何?”
冯小娥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嘛……也不过是两百多次卦。据某种说法,我们的世界如同随时变动的故事,可以有千百个版本千百个结局,所以,我的卦象也不过是测算出的某一个结局——说不准,哈哈,还能有奇迹发生?”
青云瞪她一眼,本要反驳,却忽然察觉阵法中心那片无冰的湖水,水面忽然沸腾一般汹涌鼓动,水色也转为隐隐发光的鲜红色泽,而岸旁的冰面,也渐渐开始碎裂。
如同蛋壳破裂的前一刻。
“这是……怎么回事?”冯小娥有些惊讶。
青云察觉她的神色:“你也没料到这样的局面——”
冯小娥关于此事的卦象只有两种结局,同归于尽抑或是一死一生,而若是她也没有料到的结果……
青云眼睛一亮,拔剑挥向镜湖冰面。她本已经用了十之八九的力气,可冰面因阵法加持,竟只是微微震动,留下一道白痕。
“你干什么!”冯小娥慌了神,毛毛虫般挣扎起来,“你要强行破阵?你知道这要花多大的力气吗——他们都会死的!”
青云吐出一团白雾,沉疴不愈的剑客握紧了手中长剑:“嘛……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这是在帮他们呢。”
冯小娥大怒:“你疯了……等等,你用的什么剑法?你不要命了?”
“嗯?就像你说的,与天一赌,胜率……我也不知道多少,够了。”青云手中长剑因注满灵力显现刺目光华。
青云的柳絮剑法,除了教授寻常弟子的二十七招之外,还有七式,本就是伤及根基不管不顾的功法,尤其是最后一剑,“破春愁”,几乎可以堪称消耗寿命的剑法。
青云的几个弟子中,被她传授这七式的,也只有蓝扶玉一人。
这却从来不是偏爱。
被抽走灵力甚或生气时,青云总是觉得身体很轻。她盯着剑尖那点光华,淡淡一笑。
青云扪心自问,她留下蓝扶玉,养他长大,教授他剑法,大约也只是为了他用起来方便。
当年那个瘦小蓬乱,只一双眼睛秋水般澄澈的蓝扶玉,莫名令她想起自己腥风血雨的来路。只可惜,残剑阁并不需要另一个青云。
“你连这些情报都没刺探到?”剑光耀目之中,青云笑着看她。
“——破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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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不尘怔怔流泪时,忽然被人揍了一拳,他抬头望去,才发现是咬牙切齿的时决明。
“我叫了你多少声,怎么就不答应?”时决明去掰他的手,“你抱着他干什么?你是医修吗?快把他放下,我给他止血!”
吴不尘心里一惊,连忙照做:“可是,小玉他……”
时决明气笑了,找吴不尘借他的短剑:“我是个医修,你知道在断南这地界,一个医修要做到魔尊还不被人给弄死……得有多大本事吗?”
他熟稔地划开手臂,伤口中流出的却只是无数纤细的绛红丝线,那些丝线有生命一般流入蓝扶玉的伤口,刚刚如同尸体一般的蓝扶玉,此时胸膛竟微微起伏,有了些生气。
“哼……就算头掉下来了,半刻钟之内我都有办法给你接回去,更不用说这头还没掉呢。哭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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