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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扶玉用袖子胡乱擦着小徒弟脸上头上的雪,楚长风本来没事,却因他的动作吸入了些雪片,呛得咳嗽:“咳咳……师尊!我自己可以……”



    蓝扶玉看他这幅困扰模样,知道自己添了麻烦,讷讷松了手,又顾及着若是不恰当的触碰会不会又令这孩子的心病发作,却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贴住了额头。



    楚长风拍掉发上积雪,将手掌贴在蓝扶玉额头上,微微皱起眉头:“……师尊好像发烧了。”



    蓝扶玉一愣,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忙要退后,却被院中被树根拱起的砖块险些绊倒,晃了晃才稳住身形:“啊?发烧了吗?”



    他这个年纪修为,若是还随便有头疼脑热的毛病,该被送往青十二峰解剖研究研究了。



    楚长风叹气,扶了他一下:“先前就看师尊脸色微红,手指发凉,摸了摸额头,看样子真是发烧了。”



    蓝扶玉咽了咽口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一时复杂难言。



    他这时候才察觉到自己脸红血热,但这究竟是因为什么,恐怕和他出来见楚长风之前在干什么脱不了干系。



    楚长风却像是没察觉到什么,还是细心替蓝扶玉拂去肩上浮雪,隔着袖子拉他回到檐下:“都怪弟子疏忽。师尊先前才为我受了伤,本该静养。却被我拉着起来胡闹了半夜……要我现在就去请医修过来瞧瞧吗?”



    作者有话说:



    剑修比剑就是调情……嗯!明天还有一更……



    刺客



    蓝扶玉忙推开他的手:“不妨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伤口发热罢了。你还被禁足着呢,这大半夜的,残剑阁的医修可没什么好脾气,说不定将你揍一顿丢出来。”



    楚长风随他进了卧房,一遇暖意,他身上飞雪随即融化,在地上留下几个湿润的脚印:“师尊快睡下吧。我,我也就回去睡了。”



    蓝扶玉微皱眉头,对他突如其来的亲昵有些诧异。但被人关心总是一件乐事,从前蓝扶玉见大师姐捡了一群小徒弟,养大之后统统乖巧非常,端茶倒水捶腿捏肩,偶尔也羡慕非常。



    头一次有了徒弟可使唤的蓝扶玉笑了笑,正要将外袍递给楚长风,自己掀开帘子要躺回床上,困意如潮水上涌。他正要闭眼,却见楚长风的视线落在床边放着的那本《筑基十二法》,不由得头皮发麻。



    楚长风也察觉了他的眼光,好奇地伸手去碰:“诶,师尊怎么还看这样的入门功法?”



    蓝扶玉瞪大了眼睛,忙将那本书收进袖子,清了清嗓子:“我从来没收过徒弟,想着要教养你,才看一看这些。”



    楚长风看着他,偏了偏头:“我已经是金丹期修士,用不上筑基的功法。”



    蓝扶玉背后冒出些冷汗,他笑道:“你是天赋异禀,要古怪些,可像你这样年纪的,若是入门晚,还在琢磨些引气入体的麻烦呢。虽然境界不合适,教孩子的窍门,总是相通的。”



    “噢。”楚长风替他拉上床帘,又吹了灯,“师尊晚安。”



    蓝扶玉往墙边缩了缩,裹紧了被子,瞥见楚长风的影子晃了晃,没入了黑暗,而后门扇吱呀一声,应是他离开了。



    蓝扶玉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些累了,可这一回,让这孩子与自己多少亲近了些,同他比划几招,也探出这年轻人本事不小,罕见的天纵奇才,天赋同吴不尘恐怕差不了——



    蓝扶玉咬咬牙,打断了这一很不道德的思绪,狠命闭眼,彻底沉入睡眠。



    ……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月亮偏斜,挂在檐下。



    楚长风慢慢从屋角的暗影里走出来,他的行动极轻,猫似的没有声音。



    他站在蓝扶玉床前,师尊平稳的呼吸声意味着他已经沉睡。



    至少对楚长风来说,蓝扶玉似乎很少对他设防,这在他这一境界的仙人中算是少有。第一次见到此人,便是他掀翻了玄都府整个宗门,实在很难认为蓝扶玉是什么柔懦之徒,他究竟为何如此轻敌,便不得而知。



    楚长风将床帘挂在帘钩上,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前,打量沉睡时的蓝扶玉。他一张白皙面孔,细眉细眼,给人以单薄的印象,白色长发如水般倾泻在被面上,只是眉间微蹙,不知是梦到了什么。



    楚长风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敢去想这位师尊梦到了什么。



    他从袖中抽出短剑,雪亮的剑刃映照一点幽蓝月光。



    同初心法会增强修士的五感,这本是一桩好事,可若是不慎听见了本应高洁自持的师尊正念着自己的字行不堪启齿之事……却实在倒霉。



    楚长风已经恐慌惧怕过一轮,此时想起这桩尴尬,心中已经只剩麻木。



    或许真是很疼爱这个晚来的小徒弟,又或许是还没来得及正式布置,楚长风的住处就是蓝扶玉那间正房紧邻的耳房。蓝扶玉没有过徒弟,身边也没有过亲近的侍从,更来不及防备弟子异样好用的耳朵。



    这样一想,蓝扶玉似乎没做错什么。



    楚长风盯着短剑尖端的那点锋芒,意料之中地发现自己正在微微颤抖。



    但是……但是……



    他竟然,真的对自己有邪念。



    察觉一墙之隔的师尊在做什么,楚长风虽觉得害怕,可也知道,自我纾解,在玄都府之外,其实只是寻常,算不上什么罪责。听到蓝扶玉急促的呼吸时,他本想蒙住耳朵,默念心法熬过这一阵。



    可蓝扶玉一声带着颤抖的“不尘”,却令楚长风脑海中刹那炸开了烟花,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滚到了床下,捏着自己的脖颈试图将自己掐死。



    一路上诸多线索细节如此汇集起来。



    蓝扶玉为何对他这样一个伤了人的玄都府余孽青眼有加?



    单纯的爱才之心?自己可是一个半疯的累赘,再有多么高的修为都只是祸害,从进了残剑阁后自己带来多少麻烦便知道。



    如此说来,蓝扶玉或许就是看上了楚长风这点俗艳皮相,压抑不住心底色孽,就算被楚长风捅了一剑也并不在意。



    扶玉仙君或许心中的确有些良知,本想忍一忍,将楚长风塞给自己的师兄,可最终还是欲念占了上风,将楚长风收为徒儿。



    楚长风咬紧牙关,指挥自己的手臂将短剑一点点移近沉睡的蓝扶玉。



    师徒?传道授业解惑?



    楚长风有些后悔自己曾相信了蓝扶玉的清秀面容,真以为他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容身之处。



    青雨的那些闲话似乎也不再像是无稽之谈,他或许正是看出蓝扶玉生出了些师徒乱伦的色心要警告他。可他竟被自己和蓝扶玉打得半死。如此想想,真有些过意不去。



    之前蓝扶玉强逼自己为他上药,是不是便是按捺不住揩油的心肠?



    楚长风闭上了眼睛,实在不敢继续回忆。



    就连蓝扶玉自己也说了,若是有人冒犯欺辱自己,便该以血洗刷罪孽。楚长风看着沉睡的蓝扶玉,计算着出剑的时机和角度。



    既然要犯下杀人的罪孽,自然要将罪状再次确认。



    楚长风质问自己:他真的是想着自己行那……那等事情吗?



    楚长风想了想,心道蓝扶玉当时如泣如诉的那声“不尘”,自己的确听得真切。或许是为了减弱几分在脑海中淫辱尚未成年的徒弟之罪孽,蓝扶玉用了不尘这个表字,而非“长风”。



    到残剑阁这些天,楚长风也将蓝扶玉相熟的那些同门认识了一圈,并没有人重名。



    至于那位蓝扶玉多年前在玄都府的朋友吴不尘,楚长风不觉得他在蓝扶玉的梦里。



    此人按年岁计算已经咽气百余年,蓝扶玉总不至于事到如今还要想着这样古老的一个死人纾解欲念。



    所以。楚长风轻轻叹了一口气,盯着蓝扶玉的胸口。



    蓝扶玉那时候想的……只会是自己。



    只要略想一想这位白发仙君那湿润梦境之中是如何对待自己……日后若是按捺不住欲念,又要如何亵玩自己孤立无援的小徒,楚长风便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被下意识的恐惧淹没。



    楚长风咬了咬牙,举起短剑,犹豫着要向他的要害处刺去。



    ……不会有错。



    蓝扶玉本来就受了伤,药膏有安神的效果,他睡得会很沉,更不用说刚刚兴头不错,又领着楚长风在院中试了一回剑,早该睡得死沉。而楚长风的剑法虽然比不过蓝扶玉,可这一次……蓝扶玉手无寸铁,更睡得人事不省,他定会一击毙命,不会有错。



    至于之后。杀掉了蓝扶玉,就算不去提楚长风再不会有容身之处,他也无法接受自己被师尊的湿润幻想玷污之后依旧苟活于世。



    楚长风会用杀了蓝扶玉的剑自杀。



    再然后的事情,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便不用去想了。残剑阁或许会定他一个玄都府余孽卧底杀害仙君后畏罪自杀的名头,又或许觉得夜深人静,师徒两穿的如此单薄,死于同一柄剑,竟像一桩殉情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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