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页(2/2)

    但徐淮只是拿着他给的那个牛皮笔记本，摇摇头。

    就像是他至今也想不起来他时隔多年又一次见到徐淮时，和徐淮聊了什么一样。

    “没关系。”他说，“不要愧疚，我过的很好。”

    他站立不稳，许湛的声音却从他的头顶传来，像是最后的死亡通牒。

    那个年幼的孩子，有一双极为安静通透的眼睛。眼中没有对他的埋怨，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欣喜或濡沐。

    “否则，我会亲自请他们过来。”

    时间太紧张，他只来得及挑选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当做礼物，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和徐淮解释。

    一种古怪的离奇的、仿佛彻底失去了什么的恐惧。时隔二十多年，又一次如海啸般淹没了他。

    此时此刻，他亲眼看见水晶棺中那张覆上了淡淡青灰的脸。

    那时候徐淮刚醒来没多久，听他和曾原说话时，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神，可最后居然全都应了下来，让他每每想起都觉得恍惚。

    “你说什么？”

    后来再聊的内容，徐淮父亲就记不清了，只记得氛围越来越尴尬冷清。他只依稀记得，徐淮与他告别，走出房间前，又扭头问了一句，

    这么多犹豫，最后全止在徐淮的目光下。

    “不用，我过几天就能去学第一个术了。”

    徐淮父亲拼尽全力地挤出一个字，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时候徐淮母亲还在世，他们一对年轻夫妇，手忙脚乱，小心翼翼，整日围着徐淮打转，看小小的徐淮会爬会走，会跌跌撞撞地一头扑进他们怀里。

    他那时候还没意识到徐淮拥有着何种惊人的天赋，下意识就想先提前宽慰鼓励徐淮几句，免得没有成功太过受挫。

    徐淮父亲跌跌撞撞起身。许湛冷眼看着，只觉得索然无味。

    “……”徐淮父亲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那天他也真的说了很多，说他的愧疚，他的不安，他赌咒发誓要补偿徐淮，要给徐淮找一件源器——即使他自己都没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双腿突然支撑不起全身的重量，他一只手扶在棺材边缘，跌跪在地，视线却从始至终都没从徐淮的脸上移开，因此也没注意到许湛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礼貌地坐在这，耐心地听一个陌生成年男人说了这么久毫无意义的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灵堂里其他来吊唁的灵师来了又走，除了倪晃等人以外，这里只剩下许湛和他。

    可徐淮两岁的时候，徐淮母亲意外去世了。他心神俱裂，昏昏沉沉，一时间不敢再面对徐淮，偏偏那时候主事主动找上来，说要把徐淮带走培养时。

    徐淮父亲忽然意识到，刚才漫长的交流，徐淮似乎展现出了远超他这个年龄段的素养。

    乾天长所有的孩子都是统一培养，但是三到五岁前也是由父母照顾。

    那么早。徐淮父亲从未听说过，乾天长有这么早就能接触源器的孩子，这合适吗？会不会压力太大？

    客气、礼貌，还有着这个年龄段罕见的耐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应该是不在乎。这么多年以来，徐淮都没有变过。

    “滚吧。”许湛声音冰冷地说。

    “我……你……”

    “但这件事还没结束。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见曾原和你们乾天长其他几个主事，一个也能不少。”

    徐淮父亲记得自己分明什么也没说，那个还没到他胸口高的孩子眼中就露出些许了然：

    “我……”

    “你之后还要来见我吗？”

    徐淮为什么会答应呢，为什么不生气呢？他就半点也不在乎吗？

    他怔住了。

    崔进前几天信誓旦旦说曾原已经答应过来，应该不敢骗他才对。结果该来的没来，没用的东西倒先来了一个。

    直到今天。

    那点愧疚就仿佛真的随着时间逐渐淡去了。

    “怎么，你是自己跪，还是我来帮你？”

    他一时松了口，之后就是整日整日的懊悔。徐淮七岁的时候，他仓促得知徐淮想见见他，主事还同意了。

    明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可是在看见那一张脸的瞬间，他眼前居然清晰地勾勒出来了两人上一次见面时徐淮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恐惧。

    可还没开口，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资格说太多。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