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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诉苦的人，解释着，“我本来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去诊所拔了算了。结果跑了两家，人家都说这牙没到非拔不可的地步，不让拔，说要治神经，一套下来好几千，还得跑好几趟。”

    “啊，就后面这颗大牙，折腾我好些天了。”

    他完全不记得上辈子有这回事。

    其实无论怎样，一年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应该也就……散了吧。但算了，至少这人，看着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小心地问：“我一猜……准是跟你闹别扭了，是不是？”

    余沉一愣。

    陈瓒说要考虑，余沉想了想，也不知道这种小事，他是打算考虑出个什么结果。

    外婆抱着被单，看见他也是惊讶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余？要走啦？”

    失去外婆后，他再没和任何人有过深的牵扯。现在倒好，对着陈瓒这么连哄带劝，时不时逗一句，帮一把，竟有点在操心什么人的错觉。

    “……没事，”外婆摆摆手，等那股尖锐的疼劲儿过去了，才松开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就是牙疼。”

    外婆看着他，语气温和，“陈瓒回来就蔫头耷脑的，问他也不说，就说家教不做了。”

    从前的自己，身上开始有了点鲜活气。而这变化，跟自己有关。

    “……嗯。”余沉点点头，侧身让开楼道口狭窄的空间，“您快进来，外面风大。”

    陈瓒独来独往，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上辈子的他连家都没了，就剩个空壳在麻木地喘气。

    她停了停，像想起很久以前的事，轻轻叹了口气：“陈瓒他打小就独，跟谁都走得不近。以前总怕他……太孤单。你上次来，是他从小到大头一回往家里带朋友。今天看他那样子，我还担心呢，怕他这脾气，以后可怎么办。”

    余沉笑容一收，立刻紧张地上前半步，“您怎么了？”

    余沉站在原地，看着她。

    有一段时间，外婆吃饭总是很慢。米饭要嚼很久，硬点的菜也很少碰。他问过，老人笑眯眯地答：“年纪大了，学着细嚼慢咽，养生。”

    “……嗯，我知道。”余沉轻声说。

    可人心不是块死石头，搁在那就不动了，会有情绪，也会有念想。再怎么理智地划清界线，对面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到底是活生生的他自己。你对他好，日子长了，就会忍不住去看他的反应。

    光有些刺眼。余沉眯着眼适应了一会，才要推门，门突然从外面被拉开了。

    看着对面的老人，余沉一愣。

    说到这里，她手指摩挲着被单，又笑了：“今天一开门看见你，我心里头啊，一下子就亮堂了。”

    我救了我自己。

    余沉没忍住笑了一下。

    脚步声落到一楼，这次感应灯终于亮了。

    这感觉很难形容。上辈子他活得像散在风里的一把灰，孑然一身，没留下痕迹，也没等来归处。

    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就变了。

    余沉笑着想应下，但话还没出口，就见外婆脸色忽然一变，猛地转过头，捂着嘴低低地“嘶”了一声。

    “哎，好。”外婆抱着被单迈进来，却没急着上楼。她看了看余沉，又往楼上自家方向望了一眼，顿了顿，轻声问：“跟陈瓒……说完啦？”

    楼道外的风声好像停了，也可能没停。他只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响着的，血液往上冲的声音。

    “牙疼？”余沉怔住。

    “那就好，那就好。”外婆说，“那小余你以后常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看着面前老人纯粹的笑容，心里一紧，面上却也跟着笑起来：“您放心，我俩就是小矛盾，什么事都没有。”

    所以当陈瓒别别扭扭对他露出一点好意的时候，他会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一个眼神，一句询问，或者一次主动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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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外婆连说了两遍，脸上绷着的担忧这才化开，露出踏实的笑，“那孩子啊，心思重，嘴又笨，一急就乱说话……他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小余你别往心里去。”

    余沉看着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探询，点了点头，很轻地笑了笑：“嗯，是有点误会……不过现在没事了。”

    她说着，眉头皱起来，“我一听，那就算了。这么大岁数了，少颗牙就少颗牙吧，还能饿死不成？我明天再去西边看看，总有地方能给拔的。”

    但这些话一说出来，有些画面从记忆中被放大，猛地出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