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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说,我看你才是最大的恶,还长了一条能言善辩的舌头,你不要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就胡作非为,魔就是魔,本不该存活于世,杀了你,就是替天行道!”一名长发黑衣的男子,面露憎意。



    闻澈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他漆黑的眼眸闪了闪,仿佛有几串无形的泪光,他压了压,勾着唇角,坦然一笑道:“你们厌恶我、憎恨我、恨不得一剑杀了我,在你们心中,你们认为杀死了我,就是杀死了自己心中的罪恶?”



    “你本就是罪,现在还大言不惭地将自己心中的恶附加在无辜者身上,你弑杀天后,屠戮神明,按照律法,理应杀无赦!”不知是谁起哄,响应的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闻澈手腕上的银色长链被震的摇摇欲坠。



    “就是就是,像他这般孽种,死了一了百了!”



    “当年,若非殿下见你可怜,将你带回太子殿,恐怕你的野骨头早就被啃了,现在出尔反尔,回咬殿下一口,连他母亲都杀了,纵使你再强,我也看不起你。”



    “杀了他,杀了他!”



    “替天行道!”



    随着声音响起,刹那间,上千名将士举起手中的法器,几道凌厉的剑光骤然劈来,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一团团,一簇簇,剑花在空中纵横交错,亮若繁星,每一道剑,呼呼而过时皆掀起狂风,颇有劈山倒海之势,剑太多,像下了一场剑雨,尽数朝闻澈袭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箭矢攻来,闻澈抽出黑色长剑,一道剑气劈开眼前的障碍物,忙踩着断掉的箭矢跃在空中,黑色的衣摆在空中疾驰而过,他以诡异的角度躲开近在迟尺的箭,脚下的箭越来越多,铺成了一条长路,有的箭矢染上血,有的箭矢刺入闻澈的骨头中,又硬生生被闻澈拔了出来,断成两半,四面八方全是武器,数团光晕晕的眼花缭乱,纵使闻澈修为再高,但也无法躲避全部兵器。



    他的身前是呼啸如风的长棍,身后是万箭齐发,头顶有剑,足下有刀,再加上闻澈没有用长枪,他手中只有一柄黑色长剑,其实了解闻澈的都知道,他并不擅长剑,当他用剑时,击打的力度明显比平时弱不少,但谁也不知他为何没有拔出银色长枪,众神见他躲避吃力,攻势更加迅猛,无数箭矢,宛若滚滚奔腾的江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闻澈用尽全力躲开眼前的长棍,又顺势一翻,避开刀和剑,这种速度,已经够快了,但他还是被逼到一座山前,眼前的几万支箭离他只有一寸之遥,闻澈手中捏着大刀,他已经毫无退路,只得轻轻闭上眼,似乎做好了被刺中的打算,但那些箭迟迟没有打在他身上。



    不是将士停止了攻击,而是一道白色身影从空而降,替他挡住了眼前的箭。



    -



    疯批(二)



    闻澈定神一看,只见一名白衣少年握着长剑从半空飘然而落,一道白光随即闪过,将全部利器隔离开,诸神此刻都停止了攻击,纷纷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是水神。”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



    水漓看也没看他,右手轻轻一挥,将长剑收回袖中,冷笑道:“此地真是热闹,真叫本君大开眼界 ”



    “水神大人。”众神纷纷行礼,有一个黑衣男子保持十二分的微笑,朝水神礼貌地说:“听闻水神一直闭关,今日怎会出关?”



    “你算什么东西?本君出关,需要向你禀报?”水漓不善地看着他,皱眉问:“你们为何在此?”



    男子瞪了瞪闻澈,斥道:“那魔头杀了娘娘,手段卑劣,残忍毒辣,方才还打伤仙君手臂,简直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水漓大惊,“娘娘陨了?”



    男子忙点头:“对,就是魔头杀的,他太没有良心了,以前就仗着殿下对他的宠爱狂妄无礼,如今越来越嚣张,倘若再纵容下去,定会后患无穷,请水神杀了他。”



    水漓并没有拔出剑,而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位少年,你们不能动。”



    他的声音很轻,但诸位耳力都一绝,不仅闻澈听见了,诸神全都听见了,他们纷纷愣在原地,“为……为何?”



    男子率先回神,他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朝水神笑笑:“听闻水神是神界最高审判官,素来秉公执法,从未判过一起冤案,此子犯下滔天罪过,若不杀他,恐有不妥。”



    水漓冷冷地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本君滥用职权,包庇罪犯?”



    “不敢不敢,”男子脸色煞白,“在下也是为神界的安危考虑,魔神为非作歹,以下犯上,曾取我族上千条性命,水神数年不出关,并不了解此子有多狠心,在下实在惶恐水神被他蒙蔽双眼。”



    “蒙蔽双眼?”水漓微微一笑,足尖轻点,只见白衣在空中舞动,他的袖中散发皎洁的光,乍一看,宛若流动的月光,那人一袭白衣,清冷绝尘,淡淡的月光笼罩在他身上,仿佛和月光融为一体,众神受惊,因为那不是月光,而是一把白色的长剑。



    “诛……诛……邪剑?”男子吓得双腿发软。



    水漓握着剑柄刺在他眼前。



    “水……水神这是何意?”男子冷汗直下,“不知在下犯了何罪,竟惹得水神勃然大怒?”



    水神摸了一下眼前散发月光般的剑,淡淡道:“此剑是帝君亲赐,名诛邪,只要心存邪念,本君皆可诛,本君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至于闻澈,我是奉殿下之命带他回去,娘娘究竟是不是他杀的,本君相信,不出三天,真相自见分晓。”



    男子颤声道:“水神有所不知,魔头和殿下是莫逆之交,若是交给殿下,他肯定会包庇此子。”



    “包庇?本君的眼皮子底下,谁敢包庇?”水漓怒目圆睁,“本君是神界最高审判官,凡妄言者、欺君者、叛逆者,本君无一不可诛,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帝君,只要他有罪,我也可以审判,不知阁下的包庇,所谓何意?你究竟是不信本君,还是不信殿下?”



    “我……”男子火气全部下去,吓得双腿发软。



    “这位少年,本君要定了,”水漓声音严厉,“诸位可有异议?”



    “没……没有。”诸神纷纷愣在原地,看着并无离开的意思。



    “还不快滚?”水漓声音带着不耐烦,一脸怒火。



    那群神回神,忙屁滚尿流往外跑,一时之间,风吹的更厉害了,水漓收起剑,长吁一口气后看向闻澈,闻澈身上遍体鳞伤,血液横飞,他朝闻澈走进一步,好心道:“你受伤了,我带你离开。”



    闻澈下意识退后一步:“去…去…哪儿?”



    水漓道:“殿下说去桃花源。”



    闻澈一脸不信:“真是我哥让你来的?”



    水漓点点头:“我闭关时,收到一封信和一件信物,信中标注镇魔钟的位置,说此地有异,让我带你离开,那个信物是殿下随身携带之物,我想,应该是殿下。”



    “不是他。”闻澈极轻地摇了摇头,但声音很果断。



    “哦?”水漓皱眉,“为何阁下如此确信?”



    闻澈说:“如果是我哥知道我遇难,来的一定是他,而不是你。”



    水漓想了想:“听说殿下身负重伤,或许,他不能前来。”



    “不,我哥肯定会来,就算他伤的动也不动了,他也会过来,既然他没来,只能说明他根本不知此事。”闻澈说。



    水漓道:“能得到殿下信物,想必是殿下亲信,眼下神界大乱,你先去桃花源避一段日子。”



    闻澈还是摇头:“我不去。”



    “那你去哪儿?”水漓不解。



    闻澈道:“太子殿。”



    水漓脸色一摆,斥道:“不行,我来时看见不少神兵已朝太子殿赶去,你若执意要去,必然会被万剑诛杀。”



    闻澈看着他,问他:“对你来说,死亡是什么?活着,又是什么?”



    水漓一惊,没说话。



    闻澈又问:“有意识?可以思考,就是活着?”



    水漓眸底闪过一丝疑惑,问道:“难道不是吗?”



    闻澈淡淡一笑:“对我来说,这并不是活着。”



    水漓依旧不懂,问他:“那你认为什么才算活着?”



    闻澈道:“守护。”



    “嗯?”水漓困惑地应了一声,“何意?”



    闻澈并没有回答,而是勉强一笑,说道:“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够强大,就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为此,我拼命修行,只愿有一天,可以比肩站在我哥身边,哪怕失败了,我还可以重来,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这个世上并非黑白,很多时候,你明知不对,你也无路可退,明知前面是刀刃,也要向刀前行,只要心中信仰,就能越过层层困难,而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对殿下的信仰,倘若有一天,信仰不在了,我自然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水漓呼吸一窒,僵在原地。



    闻澈漆黑色的眼眸真挚,宛若亮起一抹红色的火焰,明亮、炙热,继续道:“我曾经也想过,待天下安稳时,去红花铺满路的桃花源,去漫山红若夕阳的红枫林,去孤烟直上、日月同辉的大漠,未来的路或许很难,但只要握紧手中的武器,就能去心中的天外之地,可惜,不能了,我的存在,只会成为殿下的污点,我不希望他遭受诟病,最后被钉上一个包庇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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