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页(1/1)

    这束金光被属于他的银辉浅浅覆盖,像利箭、像长剑、像太阳,以近乎霸悍的形态,强势分割那些涂乱的颜色与图案,把鬼魅一般扭曲飘荡的黑幕、把令人头疼欲呕的一切,硬撕开一道裂口!



    白色的光辉,向着亚勒·克洛伊的眼睛,落进来了。



    他看到势不可当的圣殿骑士,一剑砍烂了缠得他透不过气来的那些幕布,兰德迦纳抓起冒犯者、贪婪者的头颅,贯穿他们流淌着黑色脓浆的心脏。



    恶俗的欲念开始融入恐惧,独属于荣誉持有者的,“勇气”,酣畅淋漓的味道,从山头处,随同滚落的丑陋身躯、随同贪婪冒犯的鲜血,一齐倾泻而下。



    所有的腥与臭,也随之荡涤了。



    马车仍在众人的保护下,全速前进,亚勒克洛伊缓缓翕动羽翼。他不需回头,就能看到,浸泡刑场人血的围布无法抵挡那抹金辉,一件件颓然倒下,白色的,圣洁的光,自亚勒·克洛伊的身后,自山场与树冠之间,再次展开了。



    白鸽、乌鸦腾飞而起,它们尖啸着,像是替代面无表情的神明,宣泄被觊觎的愤怒,它们席卷那些贼人的身躯,短促的惨叫声后,还在原地摇摇晃晃立着的,只剩下一具布满血丝的骨骼。



    亚勒·克洛伊听到策马奔驰在最前方的阐释者,低声问他:“阁下,你还好吗?”



    “我很好。”亚勒·克洛伊重新闭上眼,羽翼在面庞前划过,无尽之瞳恢复成人类双眼的模样,他没有张口,回答:“谢谢你,西苏。”



    -



    “我真不明白,从头到尾,那个西苏他做了什么了?战斗了?还是拦住了哪怕一头狼、一头野猪?”



    阿拉诺举起自己的双手,又重重甩下去,忍无可忍地在自己身前做出抓握状,对身边更换华服的兰德迦纳嚷嚷:“那个破法阵,那个琉璃罩子,有什么用处?他都召唤出权杖来了,好歹释放点攻击性的法术,早一点把什么破布烧烂了,不就全好了?!”



    兰德迦纳扣上襟扣,耐心解释:“西苏阁下当时释放的是最高级别的防御法术,没有办法再抽出手来攻击了。”



    “他倒是真防住了什么,我也就感谢阿涅斯的庇佑了!!”



    “别忘了那群人还带着死灵法师,要不是忌惮西苏阁下,……那位阁下,恐怕撑不了多少时候。好了,阿拉诺。”兰德迦纳拍了拍好友的肩,“马上就要觐见陛下,注意你的情绪和言辞吧。”



    “我还能注意什么言辞,该说的话,那个西苏肯定已经和陛下先说过了!唉!唉唉唉!!总之又是我们费力,他收功劳——”阿拉诺一掌拍上自己的额头,深深地叹气,跟在兰德迦纳身后,走出这间王宫外供给贵族们临时休息沐浴的小殿。



    仆从已在门口备好马匹,兰德迦纳与阿拉诺一前一后上了马。阿拉诺犹在小声嘀咕,兰德迦纳偏过头,向着神殿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



    他们几个小时前进入基罗亚娜,兰德迦纳没能多看亚勒·克洛伊一眼,圣明天使直接被神殿的人,连着马车一起拉走了。



    而且,除去需要即时觐见赫利俄斯王的兰德迦纳与阿拉诺外,其他护送者,也一并被西苏带走了。



    兰德迦纳没有得到询问的机会,也没有得到告别的时间。



    他敛了敛心神,垂下眼眸又抬起,策动马匹,向宫殿缓缓而去。



    在兰德迦纳回来之前,讣告,已经先传遍了基洛亚那的大街小巷。



    那些骑士们离开之前还装点着四色玫瑰的街道,如今缠满白色与黑色的绉纱,钉在土黄深灰色的街道上,风也吹不走,像是一个又一个高低错落的,控诉着的污点。



    兰德迦纳行过街道,民众仍然对他微笑,向他脱帽致意,或者献上鲜花与新鲜的水果。



    他们说:“兰德迦纳大人,感谢您为嘉伦兰做出的一切。”



    他们说:“感谢圣殿骑士,奋不顾身地护卫领土。”



    没有人责怪——路边,有老妇人在嘤嘤哭泣,她生着褶皱的脸埋在一方显脏的紫色纱巾里,兰德迦纳和阿拉诺都认得,这是索托萨尔那位年迈的母亲。



    她没有责怪。



    兰德迦纳勒了下马缰,他本是要下马来道歉、安抚,可自责的话还没出口,老妇人就拉住兰德迦纳的手,哽咽着道:“做得好,兰德迦纳殿下……为了嘉伦兰、为了基罗亚娜的荣耀,谢谢你,我知道,你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哦……”



    兰德迦纳又要开口,可旁边的,索托萨尔的胞妹拉住了母亲的手臂,她将老妇人的手与兰德迦纳的分开了,劝慰自己的母亲:“好了妈妈,兰德迦纳殿下急着去觐见陛下呢……”



    她催着兰德迦纳与阿拉诺,赶快地走了。



    兰德迦纳抿着唇,那些树立在霍堪边界的族徽,这时像是跟随了过来,先压在兰德迦纳的胸口,又在兰德迦纳单膝跪地,向赫利俄斯王行礼时,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深呼吸了几下,才能直起自己的腰。



    而王也没有问询与责怪。



    赫利俄斯王说:“西苏已经向我说明了前因后果。”,王的手掌分别搁在兰德迦纳与阿拉诺的肩头,告慰似得拍了拍,“但是,”,赫利俄斯王话由一转,说:“骑士团急需新的血液,我的兰德迦纳,我的阿拉诺,我会给你们最大的方便,这件事情,要快一点操办起来了。”



    “是,陛下。”阿拉诺低着头,他答应下来,兰德迦纳也就低下头,应道:“遵命,陛下。”



    “受苦了,两位骑士,虽然知道你们辛劳、疲惫、身心都是伤疤,但也请只一夜时间休息,我和嘉伦兰,都太需要你们的帮助了。”



    兰德迦纳与阿拉诺又一次低下头,分别应道:



    “感谢您的关爱,陛下。”



    “是,陛下。”



    二人前脚从王宫走出,阿拉诺飞快地对兰德迦纳留下了一句“我有事先走”,下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给疑惑的兰德迦纳解释一句,自己是急着去哪儿。



    兰德迦纳望着阿拉诺消失的方向——那并不是阿拉诺的住宅的方向,兰德迦纳不明所以地站了几秒,骑上自己的马,开始想,是否有足够的理由、或是借口,去一趟神殿。



    虽然确实身心俱疲,但,兰德迦纳并不想回家。



    “……啊。”



    年轻的骑士摩挲着马缰,胯下的马挪动了两下脚步。兰德迦纳忽然之间就明白,阿拉诺,他是火急火燎地赶去哪里了。



    可,阿拉诺或许有本事,逃过姑娘家父母与仆从的眼线,与之私密相会。兰德迦纳哪里有能够躲开神殿的侍者,偷偷远望圣明天使的能力呢?



    况且,倘若是两情相悦,那位姑娘大概早早就支开女仆,打开花园的小门,手执一支玫瑰,含羞带怯地,等着阿拉诺的到来了吧?



    ——还是回家吧。



    兰德迦纳低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口上的那些重石又压下来,尽管早就学会不去回忆分离与死亡,但情绪上的沉闷,在这满是哀悼氛围的城市里,总是难以消解掉的。



    兰德迦纳策马,慢慢往前走,不过还没走几步,就见到白袍的侍奉者,骑着马,向他的方向走过来了。



    年轻骑士的心脏一下子揪紧起来,他的手也跟着揪紧,马缰被勒了一下,马匹打出埋怨的响鼻,兰德迦纳望着那位侍奉者,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岔路——他没有转向岔路,他向着兰德迦纳过来了。



    兰德迦纳提着心脏,他生怕对方是要进王宫交办什么事情——这情况简直太有可能,比侍奉者特意来找兰德迦纳的可能性不知道大了几十倍——兰德迦纳没多思索,他策马向前,想着至少要和对方打一声招呼。



    却没想到,侍奉者的马匹,竟然在自己的身前,停下来了。



    “兰德迦纳大人。”侍奉者点了下头,又望了望兰德迦纳身周,问道:“阿拉诺大人呢?”



    ——他是来找我的。



    兰德迦纳想要回话,他张开口,没想到脱口而出的却是:“你是来找我的?”



    兰德迦纳紧忙闭起嘴巴。



    侍奉者没觉得有所异样,答道:“是的,大人,阐释者请您与阿拉诺大人过去一趟。阿拉诺大人已经回家了吗?”



    兰德迦纳当然没办法透露阿拉诺的行踪,却又不方便说谎,只能回答:“他有急事,先离开了。”



    “那么,我去寻找阿拉诺大人,兰德迦纳大人,请您自行前往神殿。”



    “好的。”



    侍奉者丢下一句话,又潦草地点了点头,转身向着阿拉诺的宅邸的方向去了。



    兰德迦纳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重复:“好的,没问题……”



    他勒马缰勒得太用力,马儿就要跑起来了。



    兰德迦纳以很快的速度来到神殿。



    有下等侍从牵走他的马,白袍侍奉者引导兰德迦纳往前走,与之前的回廊相反的方向,兰德迦纳认为是圣明天使状态不佳,所以在圣堂休憩,并没有多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