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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处是,各大宗门利用巫云山区空间做出来的封印大狱全部失效了,跑了好些邪魔妖道出去。”梅截春神色严肃起来,“现在人间邪魔妖道数量激增,各家子弟纷纷出山剿灭妖魔,还是有点捉襟见肘。”



    奚存青再次闭上眼。



    半晌,他声音干哑地问:“我还有多久才能好?”



    梅截春拍拍他的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休养这事急不来,你安心养伤。”



    奚存青微微摇头。



    世间妖魔横行,作为教宗道子,断没有让别人冲在前头的道理。



    奚存青每日按时服药,养气,抄写经书以静心。青囊林的杏花海美极,千年灵气滋养,风送来的花香味闻一口都仿佛能益寿延年。



    梅截春每日过来为他把脉,仔细询问感觉状态,偶尔会多逗留些时刻,谈天说地,东西陆的逸闻皆是信手拈来,比如本宗出名的留学弟子白峻波,前些年与心爱的女孩结婚,现已喜结珠胎。



    雷诺大主教安然逝去,新上任东陆教区的是个毛头小子,人长得颇为俊逸,传道起来比前辈卖力多了,长得一张好脸,又一身洁白飘逸的教士服,靠脸就收获了不少芳心暗许,不知是否别有用心。



    唐松才收拾完四方坐大作乱的地方氏族老爷,各地又流窜出大量妖魔,朝廷上暗流汹涌,皆议唐松非天下明主,不然怎会在本该太平的时候闹出许多妖魔?一定因为天道不满,故遣妖魔警示世人的,要唐松出罪已诏,向天下谢罪。



    不光朝廷上非议重重,民间也是被数量激增的妖魔搞得人心惶惶,流言飞窜。人心浮动,就有人趁火打劫,怀念起前朝的好来,全然忘记了前朝末年时期盗贼响马是何等猖獗,官员如何地里刮油。扯着复兴前朝的幌子做大旗,又有被唐松打击的氏族残党奉上真金白银的支持,迅速成了不小的气候,兴风作浪起来。



    “这唐松,实在是流年不利。”梅截春摇头感慨,“皇帝不好做啊。”



    奚存青气色好了很多,大多数时候只听不说,今天却破天荒地开了口:“那唐松是如何应对的?”



    “他上了朱颜山一趟,与你师长谈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不过他现在正忙着调兵遣将,要把各地兴风作浪的毛贼压下去。”



    奚存青垂下眼:“我何日可出去?”



    梅截春笑道:“奚道子,你想强撑着现在就出去,我也拦不住你。”



    “你是医生,我听你的。”



    梅截春无奈地笑:“奚道子,您再等两日,等这边药做好就可以了。”



    奚存青颔首:“多谢。”



    两日后,奚存青下山。



    他先回了一趟朱颜山,回小院看了眼,嗯,意料之中地不在,有宣耘玉留下的信,说他是被师长劝下山的。现在世间妖魔横行无忌,有能力的弟子都下山去斩妖除魔,他煎熬得坐立难安,师长让他放心去,躯壳送到后山交给镇山灵看管,请奚存青原谅他的不告而别。



    奚存青看完信转头就去了后山,后山的镇山灵乃是一只八尾狐,在山门内勤勤恳恳修炼已有千年,指望有朝一日突破九尾境界。



    “你来了?真是稀客。”狐狸大妖音色妩媚莫辨男女,“你的人我看得好好的呢,就是一直都没什么生气。”



    奚存青低头看着林德的脸庞,没一点血色生气,他的灵魂现在还在何方,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不知道。



    奚存青抬手,像是怕惊扰了他安然的梦境,轻柔的碰了碰头发,再蹭过他的脸颊,竭力压制住语气中的酸涩:“我下山去了。”



    “等天下安定下来,我再来看着你,日日看着你。”奚存青低声道,留恋许久,终于决然起身离去。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他下山前先去了夜庐总部,询问何地邪魔妖道出现得最猖狂,得知如帝都天宝良裕港这些富裕地方,在妖魔活动最猖獗的时候受害最深,自然也招来了各大宗门的重点照顾,一番血洗绞杀下来,妖魔从繁华城市向外逃窜,隐蔽到偏僻乡野中,流窜犯案,走一路吃一路,极其残忍狡猾。



    最最麻烦的是,一些邪魔妖道与各地兴起的反贼联合起来,邪魔妖道躲在反贼幕后提供法术支持,怂恿其兵攻打县府,闹得各地乌烟瘴气。



    奚存青面无表情地听着:“知道了。”



    已经游历过一遍天下,那就再游历一遍。



    以他的境界实力,绝大多数费尽心机藏匿于人群中的邪魔妖道都逃不开他的感知。心术不正、气味阴诡、鬼鬼祟祟、欲盖弥彰地掩饰自身实力,以幻术扭曲身形容貌,往往一剑捅下去就刺穿一个空洞的虚假皮囊。



    走走停停,杀。



    闹市上杀过,宴席上杀过,商路上杀过,甚至科举考场开考,他路过察觉不对,信步走入,一把掐死了正低头奋笔疾书的“书生”,四周惊叫,儒士青衫中落下一具断绝气息的狐狸尸体,再淡然离开。



    有时他也疑惑过,为何会突然窜出来如此之多的作乱妖族,各家宗门不慎放跑的邪魔妖道都是些难以杀死灭尽的大魔头,数量不过几百,绝大部分都被各家派出精锐合力重新捉了回去,一些小妖怪也来凑热闹,殊为可疑。



    但杀来杀去,捉不到阴谋踪迹。他也懒得细细探究了,乱世当用重典。



    或许是他杀名太甚,尚未被抓回去的大魔头感觉到莫大危机,决定先下手为强,各自拿出珍藏的宝贝,要合力把奚存青拿下。



    至于引诱奚存青的圈套也非常简单,奚存青一眼就瞧出不对,将计就计,单身赴会。



    到了圈套地点,诱饵小妖扭头就跑,奚存青冷眼瞧着突然窜出来团团围住他的七八个邪魔妖道:“这么大胆子?”



    长着犀牛头的魔头指着他冷哼:“将死之人还敢说大话,杀了本座众多朋友,今天就叫你血债血偿!”



    “正好。”双剑齐出,“一起解决了,省得我东跑西跑!”



    尖脸猴腮的长须道人尖笑:“好大的口气!”拍鼓先攻。



    奚存青心里烧着一团火。



    一路斩妖除魔并未让这团火有半分缓解,反而愈烧愈旺。



    收拾不了深渊恶魔,还收拾不了你们吗!



    化身为果



    又是一地鲜血。



    试图逃跑的残魂被他遥遥投掷霜山一剑刺穿撕裂, 将手一招,饱饮鲜血的霜山迅疾飞回到手中。



    奚存青坐下来细心擦拭血迹,察觉素来安静的霜山有些颤动, 他以剑为镜, 直直看着自己。



    霜山斗雪跟随他多年, 不是本命剑胜似本命剑。



    剑镜自观下来,他感觉自己气质有了极大变化。他五官没变,然相由心生, 原来自己有点讨厌的稚嫩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阴沉森冷。



    这样不好。



    他猛地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端坐了半晌继续擦剑, 心思不在擦剑上。



    百千妖魔,身染鲜血。



    如果让他看到自己如今的样貌, 会不会很难过?



    从何时起的变故?从他不见了的时候?



    他睁开眼,又端详了一会剑上的自己,喃喃:“我是不是要入魔了?”



    “这门什么时候开?”



    在最后一个世界里, 满是硫磺火雨的世界, 林德躲在安法达贝撑起的保护咒下, 第六次问出了差不多的问题,他心儿焦灼, 安法达贝也无奈得很:“快了,快了。”



    林德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石门有“门”的波动, 几乎要哭出来了:“怎么还不来……”



    安法达贝安抚:“别急别急, 我给你唱首歌吧。在那美丽的索伦湖上,有振翅的白天鹅……”



    “开了!开了!”林德激动地大叫起来, 一刻都等不了,一头钻进去。安法达贝看着愣住, 无奈摇头笑,也跟着走进了“门”。



    “哇啊啊啊——”林德尽情释放着心中的狂喜,回来了,终于回来了!终于!——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穿过的门后到底是什么地方,一股奇特的吸力拉扯他坠落,噗通仿佛掉进了什么东西,瞬间昏迷过去。



    这是哪里?



    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甚至都失去“四肢”的感觉,一动不能动,这一认知叫林德大为恐慌,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许多可怕的念头:我是被什么法器收了吗?还是被邪魔妖道炼作魂丹了?



    他拼命挣扎起来,依旧“没手没脚”,也没脖子,魂魄好像固化成了一块。



    数次努力尝试无果,他绝望了: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试着喊话,连声儿都不能出了。



    再试图使用神格力量,“灾厄”居然一动不动,好像也变成石头,他尝试融合,仿佛“灾厄”只是埋藏在他灵魂内的异物,根本与他毫无关系。



    林德彻底没了主意,什么活动都做不了,疲惫又无奈地放弃了挣扎,期盼着安法达贝来救一救。



    人一安静下来,他发觉自己还有微弱的听感,能听到很小、节奏规律的声音,琢磨了好半天,拼命思索,最终醒悟:那是水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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