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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似乎消失了,虚虚浮浮没有落脚实感,仿若腾空而起,林德紧紧握着墨河抛来的东西,触感好像是枚戒指?



    刹那失去平衡,乌云骤散,林德赫然发现自己已身处高空,想也不想御使长风寂,翻身立剑,嗡的一声,勉强站稳。



    “这就太阿巫地了?”林德自言自语,腿上还挂着个赵小路,“小路松手吧,没事了。”



    赵小路找准落脚点,哆嗦着站稳了,往地上看了眼。



    太阿巫地的森林古老得可怕,也阴翳得可怕。丛林掩映中的漆黑仿佛回荡着古怪的回响,看得人头晕目眩,树冠颜色新绿,看着好像地面其实离剑很近,大树一点不高,矮墩胖实,像精心修剪过的灌木小丛一样圆润可爱,只要跳下去,就会摔落到厚实柔软的枯叶堆里,一点事没有……



    他忽然看到天那边有个黑点飞快落下,还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没入深绿浅绿交错的树林里了。



    赵小路傻了半天,骤然惊醒:那是个人!以为“离地面很近”的人!



    他跌下去了,如果修为不够高不及时刹住落势,这么高的地方,他必死无疑。



    赵小路惊出了一身冷汗,回头一下抱住林德:“师傅快落地吧!”



    林德正环视四周观察环境情况,这个阴森森的天气和莫名的压抑气氛,和巫云真像啊,正好名字也带个巫字……骤然赵小路一把抱住他,惊讶之余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



    赵小路不想说自己是因为胆小害怕这里古怪的感觉,而是说:“师傅你看这天,像随时会打雷下雨的样子,我们还是快点到地面上去好些,茶可姐姐还不知道去哪了。”



    林德觉得有理。奇怪的是茶可事先不知道进太阿巫地人会分开么,现在想在茫茫大的太阿巫地找她仇人贝风还是个麻烦事,也没有联系上她本人的手段……罢了,先落地再说吧。



    林德按下剑头,往地面飞去,一路安然无事,直到落地,真正踏上铺满半腐败的枯枝落叶的大地,赵小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松开手看看四周:“好黑啊。”



    “说明这土肥啊。”林德踏了踏,估计枯叶层有半掌那么厚,松软得甚至感觉能弹起来。



    森林里静悄悄的:“有人吗?!”



    声音悠远地回荡出去,激起了一些虫鸣鸟叫,滴溜着飞过去了,快得看不清。



    “地上还是太危险了。”林德架起赵小路,扯着他缘树飞起,踏上枝干,凭高远眺,枝叶交错,光线昏沉,左看右看,没人啊……



    他低头看了看墨河抛给自己的戒指,是枚绿松石戒指,绿松石鸽蛋大小,高瓷种,色泽是极品天蓝,莹润如玉,表面分布着不规则的铁线,酷肖人脸,看了半天,难道门道在这张人脸上?模模糊糊的,能看出个五官,但是更具体像谁是一点看不出来。



    赵小路探头探脑:“师傅,这是什么呀?”



    林德拇指肚擦了擦宝石表面:“这是绿松石,成色看着挺贵的呢。”



    “哎,哎!”寂静悄幽的林子忽然有了动静,不远处的树杈大鸟窝里,一个人顶着一头枯枝烂叶站起来,甩甩头,“有人吗?!”他东看西看,一下发现了林德,招手,“老哥,搭伙儿不?”



    林德看清那人戴着如墨河一样的黑色帽子,不过没插羽毛,衣着简练朴素,眼睛水汪汪的黑白分明,好像一弯就能笑得很开心,是个干练英挺的小伙儿。



    刚才好像没见到一起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他招手:“你过来?”



    “我来!”年轻人爽快应道,健步如飞,跃行如林间之鹿,爬树如似猿猴,轻灵敏捷,三下两下踏上林德对面,抱着树一旋凑到林德面前:“我叫阿昌,我的姓因为家族传统特别长,就不告诉你全称了,麻烦。你叫什么?”



    林德行礼:“在下林得水,这是徒弟赵小路。”



    赵小路不反感这个人,就是心存警惕,脸绷得紧紧的。



    阿昌哦了声:“你们进巫地是为了什么?采药?还是找什么机缘?”



    林德道:“我们进来是为了找人,现在想碰到还有点困难,看运气碰到吧。”



    阿昌笑道:“你进来不光是为了这个吧?外族修士进来都是图机缘的。”



    林德不急不缓:“机缘可遇不可求,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阿昌一扬下巴:“那咱们走着?”



    林德点头:“走。”



    两人一齐出发,林德低空御剑,阿昌吹哨召来一只黑头白羽的雄健天鹰,叽叽咕咕和天鹰交流了好一阵子,说话时面上浮起诡异的灰气,朦朦胧胧看不分明,直到交流结束,天鹰垂下一边翅膀,让阿昌攀上来,乘鹰飞行。



    林德见状不由得笑道:“阿昌兄,你刚才是在说‘鸟语’吗?”



    “我可不会说鸟语,说鸟语的是我爷爷。”



    “你认的干爹是你爷爷?”林德一下没转过弯来。



    “哎呀,你这么说辈分就乱啦!我爷爷就是爷爷,我爷爷以前是大巫,做孙子的投靠他理所应当。”



    林德打哈哈:“你爷爷原来是大巫啊。”大巫死了应该是天帝座下一位神官,死了还要替儿孙辈操心办事,忽然觉得青浦族的鬼也是挺忙的……



    “阿昌兄,你打算在这里找什么,采药,还是什么?”



    阿昌回答响亮:满是豪情壮志:“我要采若木之果,去天帝折矛的地方看一看,给自己做把刀!”



    林德笑道:“不愧是大巫之孙,有志向,你知道若山在哪?”



    “神话里是说往东南方向走,但那是在天帝成帝之前的事,有天帝设置的阵法在,我觉得很难顺顺利利走到若山脚下。”阿昌眺望远方,“不过我觉得天帝会欣赏我的!祂会护佑我走到山下,到时候能不能上去采到若木之果,那就全凭我的本事啦!”



    阿昌信心满满,林德也笑道:“好,我就陪你走一趟。”



    若木之果是太阿巫地最大的机缘,上古仙树,天帝成神的重要机缘,谁会不会被它吸引呢?



    想来茶可也是这么想的,包括贝风。青浦族的年轻子弟大概都怀着同样的想法,觉得自己是命中注定的天之骄子,会得到天帝垂青,登上若山采果,成为族中第一勇士。



    问题是,他们会汇合吗?



    他试探着问:“阿昌兄,你进来前没和别人约好在哪见面搭伴吗?”



    “少数人会搭伴,大部分人都选择独行,都想着不被占便宜呐。”阿昌笑道,“你说你要找人,找谁啊?”



    “受人之托,杀一个人。”



    阿昌毫不畏惧:“反正不是杀我。”



    两人一齐笑起来,笑之后阿昌道:“我知道你要杀的人是谁了,是贝风还是茶可?”



    林德惊奇:“这两人的矛盾闹得全族皆知了?这么大仇?”



    “那可不,茶可和贝风两姑娘号称青浦双花呢,这两朵花又恰巧生在一个寨子里。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什么天……天……”“天无二日,土无二主。”“对对对,就是天无二日。而且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自然就争起来了,从小争到大呢,仇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见面都恨不得对方马上死。”



    林德回想了下,茶可相貌确实清丽脱俗,爽冽大方,娇俏可人,宛如烈阳下放肆盛开的雪白山茶花,打起人来可一点不可爱。而匆匆一见过的贝风已嫁人妇,妆发成熟,气质冷厉,锋芒毕现,即便被茶可三言两语挑衅得怒发冲冠,也丝毫无损于她的气质美貌,美人在骨不在皮莫如是。



    “我受茶可的托。”



    “贝风大美人呢,你舍得杀?”



    林德笑笑:“贝风还和你是同族呢,我当你面说我要杀谁,你心里不膈应?”



    阿昌撇嘴:“她们两个啊,在争娘母的时候就打生打死,现在好不容易又来个机会,怎么可能不抓住呢,茶可能请人帮他,贝风不会吗?老兄,我不知道茶可开了什么条件让你为她卖命,你还是要小心些贝风请来的帮手最好,在太阿巫地保全自己的性命为上。”



    林德笑道:“多谢阿昌兄提醒。”



    三人同行了一段路,太阿巫地的丛林果然比寻常的山林更凶险些,掩藏的毒虫猛兽皆耐性极好,不仔细观察难以发现,攻击迅猛突然,饶是林德有神性直觉,闪避也是电光火石一瞬间,几次差点没护住赵小路。



    前路茫茫不知何处是尽头,两人应对已久,精神都有些疲惫,眼看着天色愈来愈昏暗,似乎快到晚上了,林德搓了个光球升起照明,饶是如此仍能见范围有限,远处深黑,窸窣怪异的吼声从远方似真似假,他转头征求阿昌的意见:“咱们是在这歇会,还是继续往前走?晚上可能比白天更危险。”



    “白天那样儿比现在也好不了多少啊。”阿昌笑笑,他看一眼赵小路,赵小路疲色明显,不过他一直憋着没说出来,就算他们两个撑得住,赵小路一个没经历过多少的孩子撑不住,“在林间休息太危险了,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山洞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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