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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程川远就请了隔壁粮丰村的糊窗匠来糊窗子上门板,这糊窗匠还是周夯的远房舅舅呢,是个干了一辈子的老匠。
老人家就爱抽一口水烟叶,但瞧见这程村长家的夫郎快要临盆,硬是一整天都忍着没抽一口,就怕烟味儿留在人新屋子里,呛着人动了人夫郎的胎气。
程川远也领情,晌午特意给人管了一顿好饭菜,炒了腊肉片儿又宰了只熏鸭,还打了鸡蛋汤。
主家宽厚,老匠也用心办事,新屋的窗户糊的又好又快。
临走前,糊窗匠特意叫程川远说话:“你家为人好,办事大方敞亮,对咱也有礼,一口一个叔的,我自是不能亏了你叫的这声叔,瞧你夫郎也就这几天就要生了,怕是要在新屋子里临盆。”
程川远点头:“是了,就等着娃崽们生出来住新屋呢。”
“那叔就叮嘱你一句,明儿烘烤了房后,再好好熏上一顿艾,你便提一只公鸡来屋里杀了,放了鸡血,叫这新屋提前见见红。”
程川远不知道有这说法:“这是”
“嗐,你们年轻儿的很多规矩不晓得,生娃崽那是见红的事儿,跟新屋犯煞气,你今儿提了鸡杀,叫今日就见了红,这煞气便先化解了。”糊窗匠哑着嗓子道。
程川远一听,忙道谢:“谢叔提醒了,我明日便照做,还是老一辈的知道的东西多。”
送走糊窗匠后,程川远便回院儿告诉了周桂香白屿这事,周桂香赶忙道:“这人好,心细,还知道叫咱们提前办呢,否则真到了临盆那日,是有些不吉利。”
“回头我去告周夯一声,下回他这叔再来咱们舂米坊这儿舂米磨面,不收人银钱。”程川远回道。
再过一月,河面就彻底化冻,泛起春潮,河面的水会往上涨不少,水势也会湍急起来,舂米坊便要重新开了,这阵子村里不少人都在问舂米坊好久开始磨面舂米,过了一个冬天,各家缸里的粮食也快见底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且有得忙呢。
日子天气回暖,地里的野菜也在歘歘的往上发,田间地头到处都瞧得见挖野菜的妇人夫郎,吃了一冬天的白菜土豆,就想吃口鲜呢。
周桂香提了篮子和村里的宋幺婶婶约好去挖苜蓿草,这时节苜蓿最是清香爽嫩。
“程家姨母,拿来包鸡蛋饺子”宋幺婶婶笑问道。
周桂香俯身从地里拔起几根最嫩青的,哎了一声:“拿来清炒着吃,或是揉了面做菜团子,屿哥儿这几日口味清淡,不爱吃荤的。”
“哟,屿哥儿应当是快生了罢,那会儿我怀着也是,你可给买了青果儿回去炖汤给他喝”宋幺婶婶是个有经验的,她生了好几个呢。
周桂香点点头:“买了,青果炖鸡喝了能排排体内的毒,娃崽生出来也白净干净。”
“鹅蛋也能多吃。”
“都给做了,自是不能亏了屿哥儿。”周桂香笑道。
“你这姨母也是心疼他们的很,瞧,那头的野豌豆也长的好,咱们去挖些,对了,程小子的新屋冬天前就修好了,敞放也是放够了,好久挪新屋”
“就这几天了,择个好日子搬进去了。”
两人边说着话儿,边和村巷里的婶婶嫂嫂打招呼,扫去一冬天的寂静沉闷,雪化了村庄也变得活泼起来,不少妇人挎着竹篮,三三两两结伴着去挖野菜,田坎上荠菜、蒌蒿冒出点点嫩青,相互之间絮絮闲谈,唠着各家春耕的盘算,念叨家中琐事,也是欢声一片。
程川远紧赶着第二日就搬了炭盆来烘烤新屋,象征着红红火火,驱寒辟邪,白屿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一笑,眼眸里星光点点藏着对未来在这个新屋里的好日子的向往。
烘烤过屋子后,便点了艾条,各个屋里插上好些根,叫艾草的香味充斥整个屋子,白屿不适宜看杀鸡,程川远杀鸡的时候他就回了院儿。
挪屋的日子没请风水先生看,只瞧了黄历,择了个宜入宅安床的好日子。
到了那一日,吕虎守耕等汉子都来帮忙搬东西,院儿里扎满了人,很是热闹,村里闲着的都来瞅村长搬家呢,院墙上都攒动着人头。
搬桌椅、抬箱笼,大件家什先行在新屋安置妥当,再拾掇零碎的,白屿当日陪嫁的那个樟木箱子也抬来过来,还是放在灶头。
房梁上藏着的那个钱匣子,天不亮白屿就催着程川远赶忙给取下来了,横竖他是不做活儿的,便紧紧搂着钱匣子坐在门口看管着。
程川远周桂香忙的脚不沾地儿,怕磕着碰着白屿了,还特地叫江哥儿把白屿挪远些,待院儿里都安置妥当了再进屋。
立春不久,东风还带着初春微凉,忙到晌午后,院儿里的七七八八大致都安置妥当,程川远身为家主,手捧着从旧灶里取来的炭火盆,将炭火迎回到新院儿里,这叫火种不歇,新屋的米桶里还要盛上八分满的米,再往里面藏入几枚铜钱,水缸也要注满清水,寓意衣食丰足。
一切妥当,今儿来帮忙的人都要得个红封另几块裹了糯米皮的糖块,自是各个都高兴,村子里的小孩儿在院儿里到处乱跑,场面热闹又混乱。
村里的婶子拉过自家娃崽,替他捂住耳朵:“快快快,要放鞭炮了,别再淘了。”
程川远从炭火盆里里抽出一根木柴,将挂在院门口的鞭炮引线一点,爆竹噼啪的炸开,红纸落满院前。
“好哇好哇,入新屋了!”
“入宅顺遂!大吉大利!”
“村长家的新屋子可真是好看!砖墙青瓦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哄闹着。
新灶得白屿这个夫郎来烧,周桂香怕他被碰撞到肚子,和江哥儿那是一人一边护得紧,白屿从程川远手里接过柴火后把火种丢进新灶,灶膛里的柴薪燃起,灶火噼啪,袅袅炊烟自烟囱升起,这便是“过伙”,把旧家烟火接来新居。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简单供案,程川远去焚香拜过家宅后,今日来帮忙的村邻都要留在这儿用一顿饭,算作是热屋饭。
灶房内,传出阵阵锅釜声响,村里的宋幺婶婶,五娘子,谭大嫂嫂,林二婶都帮忙做起饭食,锅里放着蒸屉蒸着馒头,锅里有肥肉在煸炒,飘出一阵肉香。
堂屋里摆了一桌,是主家坐的,白屿,程川远,周桂香,江哥儿,吕虎,青哥儿等人便坐在这一桌。
大家忙了一早上,此时也是饿了,等菜一上桌便都埋头吃起好饭来,刚出锅的暄软馒头,荠菜炒蛋,酸辣椒煸炒肉片,酸萝卜烩鸭肠,香豆干拌黄瓜,土豆烧鸡块儿
又是一顿好席!
饭罢, 院子里还留了好些汉子叔伯没走,程川远心里晓得,他们都是在急春耕的事儿, 因着今日他家挪新屋, 人家不好多问旁的, 可粮食庄稼的事儿拖不得, 也只好厚着脸皮在院里等着。
“各位想问什么我都晓得, 春耕在即,地都翻犁好,又施过肥就等着育种了, 放心,这事儿已经托了咱的县官儿去办了,但这贡粮的事儿成不成,两轮稻都是要种的, 这些日子我已经清点好了稻种, 撇了瘪坏的,留下的稻种都又大又好,种好的稻种才长的出好收成。”程川远沉声道。
如今他算是村里人的主心骨, 都指着他过好日子呢, 汉子叔伯们都安静的听他发话,程川远拿出那张名册来,上面按满了鲜红的手印。
“之前我便说过, 要种两轮稻的便是答应了贡粮的事儿, 你们就要来我这儿报名, 我仔细核对了一遍, 除了姚世安一家,廖德茂自个儿, 其他人都按了手印,那便后日到我这儿来领粮种回去,粮种不多收,我卖到米铺子里多少银钱一斤,你们便按这个价买,若是买回去不好好种,糟蹋了这般好的东西,我也是要找麻烦的。”
在场的汉子们一听,顿时笑意爬满脸上,高兴道:“放心吧,这般重要的事儿,我们定是不敢懈怠偷懒的!”
“对啊,全家人肚子的事儿,程哥你就放心吧。”
程川远听后笑了下:“若是改日朝廷的旨请下来了,秋末可是要缴粮的,各位可要为着自个儿好生用心耕种。”
“成,放心吧!”
有了程川远的话儿,汉子们自是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快到傍晚,热闹了一天的院子总算空下来了,地上还有些杂碎没有清扫,灶房里来帮忙的妇人夫郎也拿了自家的东西要回了。
白屿站在院儿门前亲自送人,表示感谢:“辛苦了,婶婶。”
“嗐,屿哥儿你有福气,屋子宽着咧,以后的日子还能更好。”
“承婶婶吉言了。”白屿轻轻的笑着,“婶婶今儿累着了,回去好好歇歇。”
“你赶快回屋去,外面风重,春风陡峭,说冷也是冷的。”
“哎,成。”
“那我们回了啊,屿哥儿,今儿你还叫我们吃了顿好饭。”
“我家阿崽还抓了一兜包的糖走,真是”
“屿哥儿家做事真是没得说,下回嫂嫂还来给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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