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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结果, 便是众人皆知。



    秦小姐回家后, 将养了月余才康复,那时叶冬欢已经去世, 吴阳被打的消息下人们虽然都知道, 无人敢告诉她。林荣偷偷给吴玉送去了一些伤药和补品, 万幸保住了吴阳的腿。



    “金从珠说,秦小姐私奔后,她们这些近前的下人都被罚到浆洗的地方去干粗活,那一个月,是秦老夫人派了婢女代替她们照顾秦小姐,所以秦小姐第二次失踪的时候, 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季遵道说。



    “那她认为第二次还是吴阳带走了秦小姐吗?”陶融问。



    “当然不,”季遵道摇头, “不仅她不这么想,林荣夫妇也一样,毕竟第一次都要靠她们帮忙才能成功,吴阳哪儿来的本事在腿断了的情况下再来一回?”



    陶融以拳砸手,咬牙道:“所以林荣不可能去杀吴阳!”



    “什么?”季遵道还不知道这事,“谁杀吴阳?”



    陶融遂将林荣在秦少爷的碑前自杀一事告诉了他,季遵道听后惊讶极了,赶紧放下茶杯,很严肃地说:“大人,老伍,更重要的事我还没说。”



    伍英识:“什么?”



    季遵道说:“金从珠是因为偷盗被赶出秦府,她说了那些秦小姐的事之后,我本来以为她肯定是被冤枉的,结果,她居然承认自己真的偷了东西。”



    “偷了什么?”陶融问。



    季遵道从怀中取出一物,由细软的绢帕裹着,揭开看时,见是一块浅碧色的玉石,上面缠着金线络子。



    “不知道是个什么,她不肯说清楚。”



    他提着那络线,把这个精致的小东西拎起来晃了晃。



    陶融凑近看了两眼,说:“不肯说是什么意思?那她何必拿出来给你?”



    “金从珠说,这是她在秦小姐房里发现的,当时秦小姐又一次神奇失踪,全府人一通乱找,她找到了这个,以为是要紧物证,就拿给了管事林荣,林荣又将它交给了管家秦安,秦管家看了以后,说这是秦老夫人的东西,收了下来,说到时交还主子。”



    伍英识虽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看那小东西很不一般,便过去拿到手中一看,这石头雕成了两条紧靠在一起的双鱼形状,雕工十分精湛,立即转身把它递到应万初面前。



    “你看看。”他说。



    应万初接过,将上面的金线丝绦理了理,端详片刻,道:“这是一个扇坠。”



    “女人用的东西?”



    “不,男子所用。”



    看那玉坠碧色剔透、细腻无暇,应万初又补充道:“并且一般是年轻的男子,佩在折扇上,作雅致之意,而且这个,应当十分名贵。”



    “有多贵?”季遵道好奇道。



    应万初抬眼看他,斟酌须臾,想要举出个通俗易懂的例子来,“你的俸禄……”



    一开口,心算一番,又一言难尽似的住了口,“算了。”



    “怎么就算了?”季遵道不高兴了。



    “别管这个了!”陶融生怕这位伤了堂堂九品司法的心,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呃,这个,这个东西是怎么回到金从珠手里的?”



    季遵道还在想自己那可怜的俸禄,每月五千钱,拿来买石头……哼!



    “她和林娘子一起偷的,”他说,“据她说,林荣很信任秦安,但她认的那针线,根本不是府内夫人们用的,就偷了回来。有林娘子帮忙,她被赶出去的时候虽然经过了拷问和搜身,到底还是成功带出来了。”



    陶融纳闷道:“她是什么意思?觉得这个坠子和秦小姐失踪有关?”



    “她不说,”季遵道耸耸肩,“而且她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好。”



    “年轻男子,”伍英识靠在应万初身边的桌前,喃喃思考道,“附庸风雅,秦府……”



    忽然间,一个奇怪的念头跳进脑海。



    几乎在同一刻,他与应万初异口同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秦少爷?!”



    当下四人俱是一愣。



    应万初心下微沉,不禁拧眉。



    他在京城长大,对大户人家那些深宅之事也有些耳闻,秦家虽然只是这偏僻地方的富贵门户,但其中曲折,或许比别处更甚。



    便看一眼伍英识,问:“你怎么想?”



    伍英识说:“有很多问题,比如,如果是秦少爷的东西,管家为什么要说是秦老夫人的?秦老爷下令禁了女儿的足,家里那些夫人姨娘都不能去探望,秦少爷一个男人就能去了?而且,如果这坠子没什么可疑之处,金从珠和林娘子费这么多心思把它偷出来干什么?”



    应万初轻轻点了一下头,又看陶融和季遵道,“你们呢?”



    陶融尴尬道:“大人,老伍,你们这,意思是……秦少爷和秦小姐的失踪有关?秦少爷作为哥哥,去看望生病且被禁足的妹妹,这也说得过去吧。”



    ——这解释显然有点牵强。



    主要是他简直不敢往下稍想那么一丝一毫。



    秦少爷是什么人?本县赫赫有名的富家少爷,活着的时候,和城南毕家的二公子并列纨绔公子第一,家中妻妾无数,还有个染指父亲妾室、致其有孕的著名丑闻,若非天道好轮回,人现在已经死了,那秦家姨娘的阵仗说不定今年还要再多出一两个人。



    这样一个人,什么纲常伦理,兄妹友爱,还……真有可能不放在心上。



    陶融转身去将屋门关上,回来一脸扭曲地说:“咱们先冷静冷静,大人……”



    “肯定就是他!”季遵道忽然一拍桌子、大喝一声,“你们不知道!金从珠那个有话说不出口的憋屈样子!还有吴玉,她也是!”



    “吴玉怎么了?”伍英识问。



    “我就觉得她有话没出说来!一副事情很复杂的表情,”季遵道越想越真,“要不是实在难以启齿,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



    陶融张了张口,“等等,”他抬手,“从头想想,和当年事情有关系的人,现在除了秦家那些,现在只剩下金从珠、吴玉和林旺,林旺……应该确实不知情。”



    季遵道:“我看金从珠是不肯再说什么了,我们应该再去问问吴玉。”



    “还有春喜。”应万初忽然道。



    伍英识一愣,“……春喜?”



    应万初又说:“还有梁先生。”



    伍英识对县事大人的思路感到震惊,“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还有我和他们两个?”他指着陶融和季遵道。



    “你们和梁先生不一样,”应万初说,“你们当年没有参与过案子,所以你认不出吴阳,而梁先生可以。”



    伍英识更愣,脑中灵光一闪,对!



    当年那个县事小人很不满意他叫停叶冬欢的杖刑,后来寻了个由头打发他们三个去了乡下历练,等他们回来时,叶冬欢已死,秦小姐失踪,吴阳都已经越狱而逃了。



    伍英识往应万初脸上看,明白他有了想法,便仍旧倚在桌前,道:“请,大人明示?”



    陶融和季遵道见状,默契地坐了下来。



    应万初环顾三人,斟酌一番,道:“时隔五年,梁先生和春喜仍能一眼认出死去的吴阳,并且从未露出过‘这是个逃犯’的介怀之意,你们说,这种信任从何而来呢?”



    “很难说啊,”伍英识说,“春喜这个人很直接,她痛恨的是当年的酷刑恶吏,至于吴阳……看在他每年都冒险回来祭拜叶冬欢的份上,她也许已经释怀了。”



    应万初摇摇头,“释怀是一回事,忘记是另一回事,她也许能恩怨分明,但她不仅摈弃前嫌,还鼓励吴阳为自己脱罪,这是很难做到的,我想,若非我对春喜姑娘认识太浅,就是她对当年的事另有所知。”



    伍英识想了想,直言道:“你对春喜确实认识不够深,但要说她藏着什么事,也绝对有可能。”



    应万初忽然轻瞥他一眼,目光似有深意。



    伍英识:“?”



    “再说吴玉,”应万初转而道,“老季说得有道理,吴阳当年和秦小姐私奔未成,被殴打至重伤,吴玉是他唯一的亲人,即便他在私奔前对姐姐守口如瓶,但在养伤期间,还能一字不说吗?吴玉也不可能不问。”



    季遵道:“对!”



    “至于梁先生,”应万初微微拧眉,“他是如今唯一一个当年县衙办案的亲历者,也许他参与不多,也许,他也有些自己的看法。”



    陶融便问道:“那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要再去秦家问话吗?”



    应万初摇头,“我们今天已经去了两次,这第三次,必须慎重一些。”



    他站起身,吩咐道:“老陶,明日,你按计划带领丁捕头、葛鞍等人去莳花圃区,待工匠们到齐后,一一单独问讯,该怎么问,你心里有数,我知道事到如今圃区的工匠与此案已无太大关联,但哪怕有万一的机会,有人目睹行凶,或者目睹凶手,这都是重要证据。”



    陶融连忙跟着起身,答应:“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好,”应万初点头,又看向季遵道,“老季,你明天去找吴玉,再同她好好谈一番,如今吴阳已死,她最在乎的就是弟弟死后的清白,就算有口难言,也请她直言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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