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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了几张这样的照片,在其中一张里找到了蒲寻烟小小的身影,她藏在树上,捂着脸颊,看起来可怜无助,像只鹌鹑。



    杜识迎草草地看了一会儿,关掉了手机。



    他开李重遇的车去和警方的人见面,到了约定好的地方,警车外等着一个人高马大的魁梧警官,面相有些熟悉,杜识迎马上记起他是刑侦队的副队长廖弛。



    廖弛提着包坐上副驾驶,把设备都拿出来,他教杜识迎怎么戴,杜识迎被指导着带上定位,他动作不紧不慢,偏头看着廖弛,说:“廖副队,怎么是你来?”



    “我不能来?”廖弛把一串车钥匙递给他,指了指路边停的一台灰车,说,“还是你以为来的人会是李重遇?”



    杜识迎接过钥匙,顿了顿,抬眼,直直地看着廖弛的脸,然后微笑着回答:“确实。”



    李重遇的车交给跟来的小警察开回警局,廖弛上了警车,刚拧动钥匙,就见杜识迎从警方配的车上下来了,他招了招手示意稍等,然后走过来,敲了敲廖弛这边的车窗。



    “车上没有打火机,”他随意地递过来一根烟,说,“劳烦您。”



    “…………”定了一会儿,廖弛/抽/动眉毛,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一簇日光可见的明火。



    “他去了?”李重遇找到局长办公室,孙局正和顾问盯梢定位器,听了问话也只一点头,敷衍的很。



    “孙叔,你真的让一个普通市民去当敢死先锋队,你……”李重遇又要冒火,口不择言。



    孙贡显打断他的话:“普通市民当然不能当敢死队,杜识迎他是吗?”李重遇一时无言以对,他睨了李重遇一眼,慢悠悠地说:“我可没有强迫他去,全凭自愿。再者,现在我们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重遇,你急的是什么我可不明说,我当初就警告过你不要跟杜识迎扯上关系。他不简单,他不单纯,这话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自己不听,非要一意孤行,跟他那点事传的沸沸扬扬,现在你怕他出事了,可只要他是杜识迎,这种事你就永远都避免不了。”



    李重遇哑口无言,孙局长的话虽无情,但确实精辟,有些事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被别人挑明。他深呼吸一下,冷冷说:“孙局,我怕他出事,难道你就不怕?是,我是把他当宝贝似的担心他,但您也不可能不把他不当人看吧?他再不单纯再心机重那条活生生的命也是珍贵的,您说是不是?”



    孙局沉默下来,李重遇也无心多说,转身离开,重重地带上了门。



    他开上车,直奔孙贡显居住的大院,这车几个小时之前还是杜识迎开的,车钥匙经转回到他手上,没有余热。等红灯时,李重遇瞄到挡风玻璃前有张叠起来的白色纸条,卡在那里,他想了想,伸手拿起,展开。



    “亲爱的:阳台上的绣球花我忘了浇水。杜识迎。”



    笔墨未干,大概写的匆忙,字迹难得这么潦草,其实杜识迎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漂亮。



    李重遇看了一会儿,突然啧了一声,把纸条叠回去放到原位上,恰好绿灯亮起,他把油门踩大,恨不得通过这辆车逆流时光回去,回到蒲寻烟第二次被绑架的那个时刻,撕碎那个多事之徒。



    绑架蒲寻烟的人一直没有找到,警方并没有放弃,李重遇来蒲寻烟最后出现的地方,也心存希望。这片草地上有许多小孩子,他随手逮住一个就问,也许是语气不好,把人家吓得哇哇大哭,李重遇又不知道哄人,适得其反地哄了几句,小孩哭得更厉害了。



    这一带的孩子大概都是一伙的,有小团体,一个被欺负了,其他的都围上来,气势汹汹,好像要把李重遇包饺子杀掉似的。领头的那个小男孩十来岁,大喝一声:“恶棍!放开小八!”



    李重遇看着这小男孩,突然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从身后抽出折叠警棍,把手柄卡在涕泪横流的小孩脖子上,说:“全部不许动,再动我就拧掉这小孩的脑袋。”



    既然你那么大声骂我恶棍那我当然就要做一把恶棍,这么想着,他看到几个更小一点的孩子傻乎乎地举起了手,于是咧嘴一笑,把小人得志的恶棍演得活灵活现。



    “你想怎么样!”领头的男孩鼓着嘴举手,不情不愿地说。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回答的好我就把他放了,要是不好……”李重遇摸了一把裤兜,阴险道,“我这里有几颗毒药,就一人赏一颗吧。”



    “认识蒲寻烟吗?”



    “认识,就是蓝老头家里那个新来的小女生,天天抱着本书在树下看,从来不搭理我们,明明不喜欢跟我们玩还来这里,简直就是来欺负人的!不过最近她不来了。”



    “你见过她跟别人说话吗?”李重遇问。



    “没吧……”男孩回忆着,突然一拍脑袋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有个陌生男人进来,在树下跟她说了几句话,这里住的人我们都认识,从来没见过那个人,只有他。”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李重遇转头,是个矮矮的小姑娘,她举手道:“后来我回来捡发卡,看到她和那个男人去了那边,”她指了一个房子,“但是那边没有人住的。”



    李重遇把警棍丢开,问来问去的这么久,哭哭啼啼的小孩趴在他肩头都睡着了,鼻涕糊了一身。他暂时没发现,抱着小男孩又继续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你们还记得吗?”



    一堆小孩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突然领头的男孩一拍大腿,说:“你等等!”他转身蹬着短腿一溜烟地跑走了,李重遇这会儿已经把睡着的孩子搁腿上了,其他的孩子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看他,他说:“看什么看!”



    他的手从裤兜里出来,一松手,五六颗巧克力糖在草地上散开,几个孩子欢天喜地的捡了,李重遇叮嘱说:“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一个小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说,“我们都知道你是警察叔叔了。”



    他望着小孩子澄澈的眼睛,正打算说话,跑走的男孩急步回来了,深秋的天他跑出一身汗,气喘吁吁地递给李重遇一个纸袋子,厚厚的一沓,都是拍立得照片。



    “那天、那天……我们拍了很多照片……还没有发给大家……”男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说不定有拍到呢……你找找……”



    软草地上,一张张筛选过的照片落在地上,李重遇看的快,突然他的动作一滞,表情也惊异起来,孩子们都看着他,他盯着那张照片――玩闹的画面上的边缘角落,蒲寻烟仰着头,她身后几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个清瘦戴眼镜的男人,正低头跟她说话。



    不过没有正脸。



    他移开这张,男孩说:“啊这几张都是一样的,小米不小心按到连拍了……”跟着,下一张男人起身,露出小半张脸;再下一张,那张脸正对镜头,又因为相机的超高品质,即使他的五官在树荫里,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有着很斯文的长相和气质,谁也不能确定他就是那个人。



    但李重遇觉得是,他很少凭直觉做事,只有这一次,他强烈地认同自己的感官判断。当然,抓人还是要强有力的客观证据。



    但是请人的铁证不需要如山。



    李重遇谢过那群小孩,带着这张照片回了市局,他原本要找人进行照片比对,但是开车中途经过茂安大楼时,电光石火间,突然一个人跳进脑海,他庆幸自己时时刻刻都把脸捆绑上人的职业习惯。



    这个人的相貌端正,不是大众脸,李重遇觉得眼熟,那就确实是见过。他在茂安大楼外的街道上停车,天幕已黑,手机上收到一条廖弛副队长发来的信息:“队长,我明天上午需要请半天病假,头痛欲裂。”



    还有一条阙兴的,十万火急:“老大!!杜总的追踪器坏了!车翻下悬崖了!人失联了!”



    他看了,沉默不语,又扭头看着时滕曾经居住过的那层楼,目光的焦点却不是时滕的房门,而是隔壁。



    他走访过的,时滕的隔壁,一个年轻的独居画家,面孔苍白文弱,性格古怪孤僻,长相斯文清秀。他拿起那张照片看着,树荫下,画家不算丑陋的脸显得有些阴霾。



    李重遇闭上眼睛,慢慢地检索记忆,心脏在疯狂鼓动,指耳火热,血涌来去,他知道他必须要找到那个名字。



    窗外一声汽车长笛鸣起,这声音不知道触发了哪道条件反射,李重遇心灵福至,终于想起了那个名字:



    ――方落文。



    作者有话说:



    求个海星吧这对我很重要



    蒲寻烟看着那颗痣,突然一个激灵,张口结舌,过了会,她说:“你、你好帅……”



    警方配给杜识迎的车上什么都没有,他向廖弛借火后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驶向城外,中途冷空气从车窗外刮进来,烟管被吹灭了,他随手丢在操作台上,烟头滚了几圈,停在那里。



    开车的这段时间,杜识迎打开了车上的音响,里面只有几首自带的默认铃声,第三首是舒伯特的小夜曲,他伴着呼啸的风听了半曲,觉得糟蹋,又抬手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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