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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总,怎么回事?你那里是什么声音?!”夏庄的妻子在电话那端起了疑心,几个问题连环问了许多遍。
夏庄“啪”地一声丢了枪,远处的树干上多了一个嵌入又裂开的弹孔,他狼狈地蹲下来,显然是打算缴械投降。杜识迎闲庭信步地走过去,捡起那把手枪,垂眼掂量了一下,嘴上熟练地开始鬼话连篇:“啊,抱歉,是不是吵到您了?我在玩射击比赛呢,就在场上,刚刚被对手超了几点,临下场想到这件事,您家不也是开射击场的嘛,下回我们这一大帮子人去西会所的时候可别嫌弃。”
子弹只剩下两发,杜识迎把枪拿在手上。
“这样啊……”对方犹疑着,杜识迎又说:“枪汇俱乐部,上午九点的场,小顾他们都在,不信的话您可以去核查一下。”
对方马上松了一口气,打哈哈说:“嗐,我怎么不信你啊,没什么好不信的。”杜识迎笑着垂头看了一眼夏庄,说:“我昨晚在金街看到夏先生,心里一直对他很尊敬,也想和他合作,不过碍于不相熟就没有打招呼。如果他今晚回家,希望古小姐能帮我问候问候夏先生。下回如果再有机会,也请你们一起吃顿便饭。”
古小姐自然一口答应,杜识迎慢悠悠挂断电话,转了转手上的枪支,礼貌地离夏庄两米远。
“你想要什么?那是什么录音?!”夏庄没有冲上来发难,用一双阴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杜识迎,如果眼神会杀人,杜识迎毫不怀疑此刻自己已经碎尸万段。
他倒不是很怕,笑着解释说:“录音嘛,就是一些生命运动的声音,还有几句调情的对话,夏先生对女朋友真的很照顾。”
他每说一句,夏庄的脸色就越难看。杜识迎把录音笔拿在左手上,说:“夏先生,我听一些小道消息说,你私下从事一些非法药品贩卖的勾当,这应当是真的吧。”
“还有一些小道说,你们这条产业链上有一个幕后英雄,也是制/毒/的神人,专门帮你们生产非法药品的配方,此人姓名年龄外貌被传的神乎其神,至今众口不一,难以定论。我不禁有点好奇了,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告诉我他的真实信息,我就保证守口如瓶。”杜识迎说。
“我就算告诉你了,”夏庄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有命去找他吗?”
杜识迎抬起手腕,走上前去,用枪口顶上夏庄的额头,咔哒一声上了膛,冷笑道:“那要不然你先说,说完我杀了你,永绝后患,你觉得怎么样?”
夏庄打了一个颤,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从杜识迎的眼神里又费解地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杜识迎竟然比他还像亡命徒。
湖安路北楼6004号。
经过两个刑警连番轰炸似的审讯,几乎是精神崩溃的老五给出了这个地址。地址的来源是他某次外出游玩,在北楼附近时,碰巧遇到那个寄件人从这里出来,他好奇地进去,当时那个老人正在拆分一批新送来的药品。
从此老五更是有了一个固定获得白莲的渠道,在严格的审问下,他对自己二次倒卖白莲的行为供认不讳,学校里很多人是从他这里购买药品的。
但是当李重遇廖弛阙兴等人赶到那个住址时,却意外地发现现场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有扛长枪短炮的记者,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群众,地方分局的警戒线拉起来,挡住了无数好奇欲的继续蔓延。
“听说又死人了??”
“是哇,6004号死了一个人,那人眼睛都被挖掉了,隔了几乎一天才被发现,太可怕了!尸/体都臭了,你看这么多警察,又来了一批……”
“死的那个人好像还是前几天给女朋友吃/春/药结果害死她的那个男的??!”
“我靠,真的吗?不是说犯罪潜逃了吗?怎么会死在这里!”
一张张嘴揣测、八卦着,李重遇听到这声音就头痛,亮了警官证上了六楼,现场一片粘腻恶心的未干血腥,民警还在现场收集证据,门口原本就是凹凸不平、长满青苔的水泥地,经血色一染,更令人作呕。
很多间房子都是空着的,了解之后才知道,这栋楼原本计划去年就要拆除,结果因为几个钉子户的不配合,项目一直拖延到了今年八月。
这间房面积也不大,一览无余的房内摆设,老旧的盆碗,过时的窗帘,脏兮兮的桌椅板凳,地上堆满了捡回来的废纸壳和塑料瓶,完全看不出老五说的药品大佬大隐隐于市的高人风范。
倒更像拾荒老人的寄居所。
分局负责人上来解释说:“李队,死者是阮舟,就是前几天全市通缉的那个男大学生,是被捅死的,刀伤正中心脏,我们法医同志说他上手都不一定捅得那么准,一刀毙命。”
“眼珠子也被挖了,我们正在附近派人找,不排除被凶手带走的可能。”他补充说道。
在案发现场看了一个下午,日暮西沉,李重遇坐上警车返回警局,脑子里映着那晚他冲到宾馆,女孩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躯体。廖弛递给他一张现场快洗照片,照片上阮舟的眼睛变成了两个血窟窿,他跪坐在地上,靠着墙面,心脏处/插/着一把刀,鲜血淌了他满身满地。
凶手连凶器都没有带走,就留在阮舟身上,明晃晃地嘲讽示威。
廖弛在副驾驶开口,分析道:“李队,凶手会不会就是老五说的那个老人,阮舟惊慌下去找他,求他救人,但是被他拒绝了,两个人发生争执扭打之后,那人激情杀人,然后逃走。”
“你说的不无可能,毕竟当时是深夜,这栋鬼楼里几乎没有人,有点什么动静也没人听得到,楼管又说自己当晚睡得很沉。她应该没有说谎。”李重遇说。
警车缓缓地驶过,一排排行道树在灰色的天幕里往后迅速倒退,一栋暗沉又熟悉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路边蓝底白字的牌子离得越来越近,字体越发清晰,李重遇看到了“茂安大楼”的几个字眼。
“但是……”望着那栋也曾载过一场生死的居民楼,他忽地沉默下来。
“李队,但是什么?”
阙兴的问话打断了李重遇的思路,他盯了一会很快错开的茂安大楼,转回视线,说:“但是现场的血量太大了,一个人不可能流那么多血。”
他的言下之意令实习期刚过才入行一年的小警察阙兴齿间一冷,浑身打了个颤。
事实和李重遇说的出入不大,dna化验结果出来之后,一份新鲜出炉的档案交到了李重遇手上,结果显示,现场的血迹属于两个人:一个是死者阮舟,另一位则在公安系统的数据库里对上了号。
相关人员把他寥寥无几的信息打印出来,附在后面。李重遇暂时没有看别的,跳过记录的大半,翻过了阮舟的信息,看到了这位老五口中“大佬”的神秘人士的完整信息。
照片是年轻时候的黑白打印照,马赛克糊得很凶,看不清具体样貌,长相普通,属于丢到人群里再也找不着的那一挂。
李重遇目光游移,视线落到姓名一栏上,昏暗的光里照出陈旧的纸上一排模糊的手写字:
“――林学恩。”
夏庄向杜识迎报出了这个人的名字,然后又说了他知道的所有信息:“他毁了容,废了手,一开始来找我谈合作的时候,我手下把他当疯子打了一顿,这人不依不挠,后来来了好几次,我就见了他一面。他不善言辞,直接拿出一张药物配方,说让我做出来卖,我信不过他,押着他去做了第一批,又让他自己吸了,确认没问题就开始卖。”
“他做的药虽然是有成瘾性,但对人体危害性远远低于市面上的任何一种/毒/品/,很多人找我买,他之后又给了我几张配方,都是兴奋剂,最后一种床上也可以用,效果好,成本便宜。不知道为什么,做完这单他就不跟我合作了,我给了他一张卡当作酬劳,不过我手下说他把那张卡丢了垃圾桶,到现在那张卡也没有一次购物记录,应该是真的。”
杜识迎问他:“你不知道他现在住哪里?”
“就在镇临,捡废品为生。”出乎意料的是,夏庄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他道:“我有几次看到过他,但是没管他。”
“你去风雨街那一带找一找,就在那一块。”
奇怪的是,他给完这个建议,杜识迎的脸上却没有出现喜悦的表情,实际上,在夏庄说出林学恩的名字之后,杜识迎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接下来夏庄的话他似乎全部都不在听。
以至于夏庄有种这人并非一无所知,而是为了验证什么才来威胁自己的错觉。
这时,杜识迎突然开口,道:“风雨街,我知道了。”
李重遇去档案室把十年前那桩深山大火案的所有档案都翻了出来,落灰的文件一经翻动,灰尘飞舞,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扭过头去。
待灰尘落定,他转回头,目光下坠,在档案的标题上留停,泛黄的宋体字印着《20xx0505特大失火事故案情全记录》几个字,起因、涉案人、受害人都一一掠过,笔录记录越过了杜识迎的一系列问答,最后是几个犯罪嫌疑人的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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