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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识迎进了好几次医院,这回养伤,他的私人医生很严肃地斥责他一通,让他必须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又开始长篇大论,是三天两头地受重伤简直是在亵渎生命。
是以住院的规矩严格了一点,不允许披着衣服在草坪上到处撩骚,每天跟护士的闲话不能超过十句。杜识迎活生生被折腾得了无生趣,索性让苏助理带了两本书来,没事便翻翻书,陶冶陶冶他本来就没多少的情操。
李重遇电话来的不巧,打灭了他渐入佳境的阅读兴趣,杜识迎接起来,却很温柔。于是李重遇被对方当头一句:“宝贝儿。”砸的头昏眼花,心尖甜傻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干咳几句以示清白。
他说了结果,杜识迎不出所料地“嗯”了一句,李重遇道:“当时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们开会讨论之后又揪出了几个疑点,现在我们怀疑有的事情可能曲江旭并没有参与,这个案子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尽管没有明指,但杜识迎知道他说的是哪个过程。毕竟在他印象中,曲江旭虽然嚣张跋扈,但还不至于心理变态。他不经心地应和,李重遇又说:“这个案子暂时还没有结,会有人继续追踪下去,你,你……”
“我怎么?”杜识迎眨了眨眼睛,忽然从李重遇的语气里提前读出了什么讯息,他无声地笑了起来,听那边调整了语气。下一秒就变得一本正经,道:“你作为‘幕后黑手’的威胁对象,我们必须要重点监护,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派一个警察专门保护你。直到危险解除。”
杜识迎问:“24小时贴身的那种?”
“差不多吧……”李重遇语气不自然地说,“一定程度上你的人身自由会被约束,不过我们主要目的是保护你。”
“那请问那位警察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我需要跟他沟通一下生活上的注意事宜,否则稍不留神就容易引起口舌之争。”杜识迎声音带笑,越说越绷不住,李重遇一时没接上,他又追问:“我比较有原则,只睡床的里侧,你帮我问问他喜欢睡哪边。”
“…………”李重遇沉默几秒,有点郁闷地辩解:“上面监护这种事情是就近原则,为什么是我来监护你?因为你住的离我最近。知道不知道?”
“知道,”杜识迎听完了,揣着手机问:“没别的原因?”
过了一会,他才听到李重遇的回答,简短而迅速。
“有。”
说是方便监护保护公民,在杜识迎的助理请人往李重遇家里搬东西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隐约像个假公济私的大忽悠,借着公事把人往家里哄,心里怀的鬼胎估计是四胞胎。
杜识迎东西不多,人还在医院休养,他说自己最值钱的是那个破破烂烂的留声机。他情况稍微好一点之后,李重遇去医院接他回了家。杜识迎熟门熟路地进屋,李吉利前来迎接,扑上去就对他撒娇,那尾巴摇得让李重遇郁闷这狗到底是谁亲生的。
他换完鞋就去卧室方向了,李重遇瞟了他单薄的背影一眼,任劳任怨地去厨房开火打算炖汤。屋子里只有空气净化器在工作,菜刀落到砧板上的声音和机器嗡嗡声融在一起。
切菜切到一半,李重遇便听到身后有脚步,他没怎么在意,继续手上的动作,山药切到半截,腰上搭上一只手,肩膀处的皮肤随即被微热的鼻息轻轻拂过。
“不是要囚禁我吗?”杜识迎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耳中,含着一点戏谑而坏的笑意,他略带抱怨地说,“为什么把重头戏放弃了,还是你平时喜欢睡次卧?”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若即若离,似吻非吻的感觉令李重遇浑身都抖了一下,手头的刀一歪,“哒”地一声,厚薄相宜的山药片堆里顿时出现一块格格不入的厚皮。
“谁囚禁你了,保护两个字在你这里原来是囚禁?”他啧了一句,把切厚了的那块扒回来继续加工,又明知故问,“你说的是什么重头戏?可以展开说下吗?听不懂。”
说完这句他顿时就后悔了,毕竟杜识迎本身就不是什么纯情小白花,但是不管他什么时候发浪,做饭这会儿绝不是调情的好时机。
果真他话音刚落,杜识迎的手就掀开衣摆探了进去,他微凉的手在腰腹处摸了一圈,李重遇扭头:“你……”他的手又抬起来,顺势勾过李重遇的下巴,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这人亲完就跑,好像还挺得意,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调频道看电视。李重遇做着饭回味那个浅吻,过了一会儿,转头说:“你的东西有点多,杜总。”
杜识迎撇眼,李重遇补充道:“主卧塞不下那么多衣服,只留了里侧的床位,刚好塞个人。”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我是个绝望的人,是没有回声的话语。」
晚上八点,镇临风雨街上的小摊贩如雨后春笋般生长出来,不多时就占据了道路两旁的位置。昏暗的路灯下,守着车子的小商贩大多长着一张劳苦的脸,扎着头巾,动作谨慎,在接过零用钱时手指小心地规避着。
“您好,请问这个发卡多少钱?”一个年轻男生在一个琳琅满目的摊子前停留。他看起来约摸二十岁,穿着平价的运动休闲外套和牛仔裤,头发整齐,笑容满面,明显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趁周末有空溜出来与女友约会。
男大学生在身上摸了一会,没有翻出零用钱,只有一张十块整钞票,他看上的那个发卡在一堆廉价钻石装饰的饰品里静默地等待。
摊主戴着一个深蓝色的毛线帽子,不知道那颜色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造成的,总之看起来脏兮兮的,毛线帽压得很低,初秋的天里,他却犹如过冬,被厚厚的大袄和棉裤裹着,脸上露出的一点皮肤暗黄发黑,像被风吹了十年的老树皮。
“十块钱。”他回答说。
男生被他嘶哑的声音唬了一跳,把钞票递过去,“那就拿这个吧。”他看到对方接钱的时候,双手都带着黑色的皮手套。
他拿着那个廉价的小东西转身,手机提示音滴了两下,男生拿出手机打字回复,背影转瞬便融入灯红酒绿的商业街人潮。也许女友在哪家奶茶店等他,也许他们会度过一个浪漫又快乐的夜晚。
饰品小摊的摊主沉默地注视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高楼和霓虹的影子晃在他眼里,时而又仿佛褪色,倒退回数十年的矮楼小路。
时代变了。这是个血淋淋的事实,不消任何人与他言说,他所看到的每一块砖瓦都在声嘶力竭地怒喊,强调着物是人非。时间一点点流逝,光暗了,夜深了,远处的大学城还有灯,很多学生放弃了最后一班回校的公交车。
一声吆喝作起势,风雨街上的摊主陆续打烊,一个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睡觉。
「丧失一切,又拥有一切。」
将要被拆迁的大楼里住户所剩无几,凌晨回家的人不在少数,街道上偶尔有摩托车飙过的引擎声,有肥胖身材的楼管屋里还亮着灯,对那些深夜放肆的飙车族,她嗤了一声。楼管是这栋楼里坚持的钉子户之一,赖着不走不是因为土生土长的情怀,而是因为金钱。
又过一会,听到拖着一大包东西回来的吃力走路声,她便知道是哪位回来了,也不管此刻是深夜,楼管拔高了嗓门问道:“老黑,卖完东西又捡废品回来啊?”
被称为老黑的人只是用烫坏似的声音应了一句,接下来不管楼管再怎么问,他都不回一词。
敷完面膜,打开电视看最新一集肥皂剧,剧情进到骑白马的男主策马而来,楼管正心驰神往,忽地又听到门外有出门声,她立刻又问:“又出去啊――?”
那脚步声已经远了,老黑性格孤僻,来路成迷,很少与别人搭话,即使主动询问十句也只能得到一个字的回答。女人在屋里摇了摇头,心道真是个古怪的人。
徒步一个小时之后,经过几条繁华的街,仿佛拾荒者似的老黑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糖果屋前停了脚步。他在店门口徘徊不定,引起了打盹的店员注意,那个年轻女店员面色慌张,拿出手机匆忙地打了一个电话。
他在店员放下电话之后进了门,女店员一脸紧张地坐在柜台里,老黑踩着干净的瓷板,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一句话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再加上店员恐慌的表情,口罩下的脸色有点控制不住地发青。
“……有、有麦芽糖吗?”他最后终于问出口。
“啊??”女店员怔了一下,再看着这个捂的严严实实的窘迫老人,顿时反应过来,回答说,“有有有,在那边,您拿袋子自己拿一些,我给您打秤。”
称好一袋子麦芽糖,店员报了价钱,便看到老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打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显然是事先数好的,很快地理好了足够的数目,他双手拿着递给了店员。
女店员有些动容,在他离开之前,开口说:“等一下,我们今天买了超过十五是有赠品的,这一罐彩虹糖送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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