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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少见到方述白穿一整套正装，他站在台上，衣角熨帖平整，衬得他身型修长，汇报工作时手持着事先准备好的翻页笔，双手虚叠着，说话时吐字清晰。
“今天，由我向大家汇报本次就‘新型药用贴’方案获得审批建议的进展，接下来我将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汇报……”基本的自我介绍过后，方述白扬起自得的微笑，正视着台下的领导们，“汇报预计15分钟。”
背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着ppt，那是方述白连夜赶好后上交，齐聿怀又优化过数据后的成果。
这两天的时间，他们前后校对了各类数据，身为最终汇报人的方述白也对ppt的每一页了如指掌，身后的ppt清晰地展示出项目概览。
“根据最新的调研数据，目标市场的年规模预计达到新高，年增长率维持在12左右。在细分领域的主要竞争对手主要包括白云山、康健药业等六家企业……”
说话间，方述白身体向后半转，侧身准备切换下一页，但手指在翻页键上按下去后，大屏幕上的数据却没有反应。
会场陷入短暂的寂静，方述白不动声色地提起一口气，接着流畅地说：“从以上例图中可以看出，新型药用贴目前的消费市场……”
紧接着他又用力按了几下，翻页笔却始终没有反应。
站在一旁的齐聿怀也注意到异样，他头侧过去，行若无事地跟方述白交换一个眼神。
方述白借着讲台的遮挡，不动声色地给他打了个手势，又将翻页笔放在台面上，转身继续面对满堂的领导和同事，看来是不想打断汇报节奏。
齐聿怀走上台去，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将翻页笔拿回来，顺便张开手臂拦住了意图上去协助的工作人员。
“他能应对，”齐聿怀带着人往幕布里走，“快带我去多媒体控制台。”
汇报
台上，方述白没有停顿。
他面向台下不知所云的领导和同事，从容地侧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消费市场的这种趋势，可以推出我们产品定位基本精准，同时我认为还可以同步至海外市场，目前药用贴在海外市场的消费潜力巨大，主要面向群体可以是海外留学生，从而辐射至更多海外用户……”
跟随工作人员脚步的齐聿怀脚步一顿，这些内容准备时从未提到过，想必是不得不临场发挥。
他紧握着手中的笔，大跨一步向后台而去。
简单交涉过后，齐聿怀顺利代替原有的控制人员，坐上后台位置，方述白还在就海外市场发展的可能性展开叙述，看起来还挺游刃有余。
与此同时，齐聿怀的声音透过工作人员的对讲机，以极低的音量传到台侧中控的耳中：“告诉方述白，控制台听他指令手动切换。”
信号很快就被传递过去，方述白接收到提示，眼神微不可察地扫过台侧，随即话锋一转，流畅地衔接下去。
幕布后的齐聿怀接收到信号，手指果断敲下空格键。
……
15分钟的汇报很快就结束，期间再没出任何大问题。直到方述白说出最后一句，页的总结图表完整呈现在众人眼前。
掌声响起时，齐聿怀靠在控制台上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方述白在掌声中微微鞠躬，目光扫过幕布的方向，齐聿怀如约从后面按时出现，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只见高层沉默了片刻，快速浏览着桌面上的材料，提笔记录过后才开始问。这一部分主要由齐聿怀负责，所有人都在认真听他说话。
平日里工作还看不太出来，但有事他是真能顶，面对财务、运营部经理、最高领导三方咄咄逼人的问题也不怯场，语速缓慢有力地回答完了所有问题。
各方领导沉默一瞬，确定没有要再问的，才说：“好，感谢运营部带来的汇报。”
齐聿怀嘴角微微提起，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向所有人鞠了一躬，掌声一如往常响起，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
此次汇报工作还算是圆满结束，齐聿怀松一口气，身旁有其他部门同事陆陆续续向出口走，他将翻页笔塞回原主人手里，低头收拾着座位上的文件。
“表现挺好的。”齐聿怀说。
周围还有其他人经过，方述白一贯的调侃不便说出口，他若有所思地瞥一眼手心里的笔，转而收起来，难得本分地回答：“一般，以前经常在大教室pre，感觉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所有文件纸都被归纳到一起，齐聿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夸你就别谦虚，对于第一次工作汇报的新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他直起身子，大有身为领导十分看好他这个下属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公事公办地交代，“下次再接再厉，等年底估计还有个总结要做。”
方述白一挑眉，指着自己道：“下次还我？”
齐聿怀无所谓地一耸肩，眉宇间尽是“谁知道呢”，看起来就像是随口说的一句。方述白凑近，跟他小声耳语：“齐总监，表现这么好有奖励吗？”
“没有。”
齐聿怀淡淡瞥他一眼，回答得干脆利索，抬腿就要回去做工作总结，却冷不丁被随后而至的汤经理叫住。
“小齐啊。”
汤有全拖着调子，绊住了他的脚步：“等会儿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事要说。”
齐聿怀刚放松的肩膀又提起来，脚步一顿，连带着腹部的淤青都紧张不少。
自古以来，无论是老师还是领导，这么一说准没什么好事，齐聿怀心里咯噔一下，毕恭毕敬地转过身去，脚步慢半拍缓缓跟在经理身位之后。
“好的。”
他与方述白迅速对视一眼，示意他先回去。
方述白抬手松了松衬衫衣领，领带随意地搭在脖颈间，锁骨若隐若现地映出来，终于透了一口气。他没说完的话只能半道截住，回去做最后的善后工作。
回到办公室内，其他同事都已经坐在工位上开始工作了，有摸鱼专业户见到他穿着一身正装，朗声调侃道：“呦，头一次这么正式呢。有时候是真嫉妒你们这群人，穿四件套都人模狗样的。”
“什么话，”原本还在工位上的申星秒跟，“明明方小白是人模，你勉强算个狗样好吧？”
其他同事咂摸一口早饭，跟着说：“话糙理不糙。”
方述白回到办公位，把文件一齐放在桌子上，抓了抓用发胶固定好的头发，这才算舒坦：“有这么夸张吗，在座的哪位不是人中龙凤。”
“你可就贫吧。”申星抓起一把瓜子，身体带动椅子转向他，好奇地问，“来说说汇报怎么样，看你这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整个汇报用时两个小时，公司高层另外还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方述白没心思听，后半程几乎都在捯饬他那只翻页笔。
那翻页笔还是他在大学期间买的，事到如今已经是一把老骨头架子，中途罢工倒也在情理之中。
也多亏了齐聿怀在后台控场，才没给公司高层留下两截印象，整体下来也只能说是无功无过。
“还算顺利吧，”方述白满不在意地说，“就是翻页笔卡壳了一下。”
“那都是小事，能顺利汇报完就好。”申星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让他放宽心，明显对齐总监在后台帮忙这件事更感兴趣，“不过处理这样的突发情况，齐总监应该都习惯了，他没跟你说什么重话吧？”
正巧坐在方述白对面工位的同事仰起头，顺时接了一嘴：“就是，本来齐总监脾气就差得很，这点小事故指不定要怎么说。”
方述白手上没有急需处理的工作，难得闲下来专心摸鱼，整理着桌面上的杂物，他将所有笔和u盘都归纳到一起，随口回答：“怎么可能说重话。”
态度太过自然，他说完眼睛眨了眨，又往回找补：“嗯……应该是刚才人多，他就说我汇报得还可以，让我下次努力。”
听到如此官方而又态度鲜明的答复，同事才深表理解地点点头，跟往常一样，面带同情地看着方述白。
三个人凑在一起没说几句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就在方述白没有注意到的背后，新来的实习生也在不远处悄悄听着，悄悄观察着被众人拥簇的那个人。
凭什么这么多人围着他？
从初中开始，学校里就有不少人围着方述白转，都是一群肤浅的家伙，心里知道方述白家里有钱有背景，就屁颠屁颠地贴上去做朋友，他是最不屑的那一个。
一切都不过是生不逢时。
小时候家里背景一般，他凭藉着自己的努力才成功逆天改命——当然这其中的主角还是他妈妈，事到如今，出风头的机会又全给了比他早进公司一年的方述白，这不是生不逢时是什么？
凭什么那小子就能过得这么好？
方飞岩眼底阴鸷，皱着一张脸看着那个方向，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中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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