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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了,不想干了。”他硬邦邦地打断,“问够没,问完了赶紧睡。”
他深吸一口气,清空思绪,翻了个身,在心里复盘起方才默记下的截图。
老式电车“咔哒咔哒”地在巷弄间穿行。少年总忍不住想探出头,去看车顶那两根搭着电线的黑辫子怎么拐弯,怎么在岔路口“唰”地换线。
梁逸飞指尖一顿,皱眉敲下一行:
“混账!”
仁德路,十三行,中医院,华榕寺,荔塘广场。
他本就体质好,以前干刑警那阵腰上挨过一刀,照样追了歹徒五条街把人摁住。区区扭伤,加上李羽每天晚上帮他按摩,那手法不比阿嫲差,不过天,肿消了,脚踝只剩一层浅青的印子。
下山渡劫……
“……我自愿承担全部责任,并向组织提交辞呈,望领导批准。”
他偏过头,看向床上被子隆起的一小团轮廓。
老人只是沉默良久,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旧事如烟,记不清了。”然后便转身忙活,不愿再谈。
李羽自打上了公交车,眼睛就一直左顾右盼的没停过。
“哦……”李羽应了声,沉默片刻,又问,“大叔明天也要早起做烧鹅吗?”
“坐好,头别伸出去。”梁逸飞第n次拎着他后领把人薅回来,低头继续回复詹思佑发来的消息。
眼下也没法确定福婶失踪被害的事和她在找的人有关,只有血迹,找不到尸体,一切都还不能盖棺定论。
梁逸飞心里清楚,这案子到了区局,多半就是挂起来,等线索,等转机,或者等时间慢慢把它冲淡。
一个老人家走这么多地方,是为了找人?
-貌似也不太清楚。
找什么人?
城市地图在脑海里无声地铺开,街巷如脉,灯火如星,随着思绪浮沉渐次暗淡,模糊成昔日警队里的喧闹,最后一并没入夜色沉寂之间。
-问了,主要现在案子不归我们管,也不好多插手。
“你以前也是警察吗?”
詹思佑那边的报告来得拖拖拉拉的。
梁逸飞看了几秒,重新合上眼。
也许阿嫲真知道些什么,但老友刚去,心绪难平,不愿提起也正常。
-阿嫲最近心情不好,先尽量少提吧。
不出所料,福婶案最后还是移交给了区分局。一个独居老人失踪,疑似被害,到底比不上市局里那些扫黑缉毒的大案要紧。
梁逸飞沉默良久,才应:“是。”
李羽说福婶在找人的事,他后来也有问过阿嫲。
-快快快,我要撤回了,五四三二一!
拍桌的震响模糊了后面的话,纸张被揉皱,又展开,无数道视线刺过来,裹挟着某种更深、更钝、更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窒息。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小动物在窝里调整姿势。过了一会儿,呼吸声才渐渐变得均匀轻浅。
-阿嫲不也是福婶的老友么,连她都不知道?
“睡觉。”梁逸飞不耐烦道。
“废话。”梁逸飞闭着眼,“睡你的觉,明早跟我起来干活。”
截图秒撤的瞬间,梁逸飞已经转发给了文件传输助手。
——场景回溯,是刑侦中用于还原当事人行为逻辑,锚定线索和疑点的常见方法之一。
“哦……”
-没问到她在找谁?
“我天生体热,不怕冷。”梁逸飞迅速扫了眼截图内容,删除记录,熄屏,翻身扯过被子躺平,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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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的时候,他的脚倒先好了。
-荔枝单独把老人的关系网捋了一遍,没发现异常。
买衣服只是次要的,他想沿着福婶最后走过的路,重走一遍。
又是渡什么劫?
-谢。
“哦……”安静不过半分钟,“大叔。”
屏幕上是一份excel截图,内容不太规范,但胜在清晰整齐,罗列着福婶与十几位老人家的关系简图。
被通知去分局补充笔录那天,他顺道拎上李羽出了门。
“大叔。”黑暗里忽然飘来一声轻唤,“你睡地上不冷吗?”
-我让航仔他们私下走访了几位老病人,都说不太清楚,只隐约知道好像是早年认识的挚友,举家搬迁后断了联系。
“那为什么……”
梁逸飞在黑暗里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