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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这声质问好像有那么点理亏,牧玉堂一时有些尴尬,进而又演化成羞愤。
小少爷向来是擅于从他人身上找问题的。他随手抄起床头那柔软的枕头,就向韩无影扔了过去,大声斥责道:“我是让你跟在我身边,但我没让你进到里间来!你大清早地盯着我睡觉干什么!”
他心思单纯,倒是没往旁处想,只以为这人阴恻恻地大清早偷摸进他的里间,肯定是在酝酿什么加害他的阴谋诡计。
却不知,原本以韩无影的身手,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躲开这慢腾腾飞来的枕头的,但他却站在原地没动,愣是直直地被那枕头砸中了脸。
牧玉堂娇气得很,睡觉用的枕头里面塞的都是最柔软的灵羽,砸在脸上不仅不疼,反而叫人闻见一股子属于其主人的、浅淡的香气。
香味随接触瞬间沁入鼻腔,乌黑的瞳孔似乎转深些许。
韩无影又不可遏制地想到方才看到的画面。
他那位娇贵的师娘,掀开被子起身时,因为松垮的单衣被床被往上蹭开,而无意间露出来的一小截侧腰。
很晃眼,白得就像是深夜里皎洁的月亮。
韩无影接下从脸上掉落的枕头,手指扣着柔软的布料,微微收紧。他顿了顿方才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弟子知错。弟子在外间等待许久,一直不见师娘起身,怕师娘出事,这才进来一看。”
牧玉堂一听,觉得这人分明是在内涵自己当懒虫睡懒觉。他脸上不禁又有点发热,当即恼羞成怒道:“我、我能有什么事!快滚快滚,去外间候着!”
韩无影却站在原地没立马动步,而是说有事情想与他说。
牧玉堂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赶人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才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自己,穿戴整齐地走到了外间。
看到正规规矩矩跪坐在矮榻上的韩无影,牧玉堂走过去,扬了扬下巴,勉为其难地给了他说话的机会:“你有什么事,说吧。”
韩无影抬起眸子,看着他,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提醒道:“昨日那个人,不像是普通弟子。师娘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
牧玉堂闻言,又新奇又狐疑地看了好几眼韩无影。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在识海里和系统狠狠说小话:【系统,你听听,他居然提醒我远离那个辛寥鹤!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他的新阴谋吗?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肯定是不安好心!】
系统立刻附和道:【我觉得很有可能!他肯定是看您昨天识破了他们,现在故意来这套,想降低您的防备心!】
牧玉堂在心里“我就知道是这样”地哼了两声:【哼哼,真是兵不厌诈。不过本尊可不会中了他的诡计,我可不会为了和他对着干,傻乎乎地主动跑去找那个辛寥鹤。】
自诩识破了韩无影的谋算,牧玉堂收回视线,看着韩无影,用一种不以为意的语气说道:“不过是个低阶的普通弟子而已,你不说,本尊都要把他忘了。本尊堂堂仙尊,怎么可能会去刻意接近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韩无影旁边。为了在气势上压这人一筹,他半俯下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韩无影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而且……”青丝如瀑垂落,一点茧子都没有的手触感柔软温热。
而牧玉堂一无所察,他盯着神色好像微微收紧了些的韩无影,恶狠狠地敲打道:
“现在本尊可是让你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的。若是在这秘境之行中,本尊受了什么暗算,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本尊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你!明白了吗?”
命中情劫
玉林之试,是修真界中每一甲子举行一次的比试。
相传千年以前,有两位从金丹期起就一直互扯头花到大乘期的天才修士。他们二人都已是半步飞升之境,把最后一次在修真界约架的地方定在了无归山间。
这一架打得昏天暗地,持续了将近两年,最后还没来得及分出胜负,飞升的天雷先降下来了。
天雷过后,仙界多了一位淮阔大仙,但另一位同时渡劫的大能却从此不知所踪。
后人们纷纷猜测——那位绝迹的大能很可能是功败垂成,陨落在了那场最终的劫难中。
因为无归山本是不毛之地,但在那场大战之后,却骤然间草木生长,灵气汇集,还形成了一处庞大的秘境。
能短时间内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可能是有大能陨落于此,破体而出的通天修为在此积压,最终催生出了秘境。
因此,出于对那位大能的尊敬,这处秘境便以那位大能的称号为名,流传于世。
玉林秘境诞生千年,虽然六十年才开放一次,进秘境探索过的修者也起码有好几千了。但时至今日,玉林秘境中依然灵气茂盛,奇珍异宝丰富,可谓经久不衰。
距离出发已过去三日,飞船从地处东南的万峰宗起航,飞越千里,如今终于跨进了中北地带不归山的境地。
牧玉堂的房间里是有窗户的,他扒在窗台边往下望,望见宽阔宏大的巨坑和周边一些矮小的丘陵。
【这就是不归山?】
牧玉堂自与寂渊结道之后,这几年来离开万峰宗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出这般的远门了。因而一路上瞧见这些千姿百态的奇异景观,难免颇觉稀奇:
【我还以为会是像我们万峰宗那样的群山呢,怎么我看过去,反倒还是天坑和小丘居多,怎么不叫不归坑或者不归谷啊。】
【宿主大人有所不知,这不归山,在千年以前,确实是如宿主所想那样的一片延绵群山。只是后来,那两位在这里打架的修者先是摧山坼地,削平了几座高峰,后又引来雷劫,在地上劈出几个大坑,才让不归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系统跟着牧玉堂一起趴在窗沿,试图感受从它身体径直穿过的凉风。闻言立即抓住机会狠狠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向宿主解释道。
牧玉堂哦了一声,眼里水光粼粼的好奇褪去了。他从窗边收回了身子,重新靠回到椅背上,像一只蔫巴了的猫。
系统瞧见人明显下滑了的嘴角,立马把它刚刚说的话翻出来检查了一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啊!它咽了下口水,忐忑问道:
【宿主,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不高兴?我没有啊。】牧玉堂就差没把口是心非四字直接写在脸上了。半晌,他趴到桌子上,把头埋了起来。
【为什么修真之人总要飞升啊……】他的话语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沮丧,【万一渡劫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那一生苦练不就都付之东流了吗?】
【长长久久地留在修真界,又有什么不好的。而且……】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不过系统在他头上盘旋两圈,很快便看出了牧玉堂心思。他降落下来,小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宿主发顶:
【宿主大人,您放心啦。在原书剧情里,寂渊剑尊并没有飞升去仙界,他可以长长久久地陪在宿主身边的啦!】
他话音刚落,埋头eo的牧玉堂忽地又抬起了脸,眼尾有些发红,却依然十分之护短地质问道:【怎么可能!我道侣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没有飞升?】
【欸?】系统愣了下,一时磕巴着,支支吾吾地答道,【这、嗯, 毕竟,毕竟这本书还没有完结嘛。也有可能寂渊剑尊在后续的剧情里飞升了,只是作者还没写出来就弃坑了……】
系统干巴巴地找补道,它短暂犹豫了会,在蒙混过关和坦诚相告之间选择了后者:【宿主大人,其实寂渊剑尊久不飞升,照原剧情里的说法,是因为他尚未渡过他命中注定的一道情劫。】
【情劫?】
牧玉堂刚缓缓打出个问号,还没开口追问,屏风外忽然有声音传来:“师娘,弟子求见。”
牧玉堂拧了下眉头,被本就讨厌的人打断了要紧的对话,心中不满更上一层楼。他开口,声音稍显短促地喊了声:“进来。”
韩无影方一得令,三两步便绕过屏风,出现在了牧玉堂面前。
这几日韩无影在他眼前出现的频率增加,导致牧玉堂眼下只是简略瞥了一眼,便发现这人打扮有些与往日不同。
还是通身黑的衣服,但换成了更轻便合身的款式。腰间束带换作了银灰色的,贴身系紧着,更衬得人肩宽腰窄,体型健硕。
牧玉堂紧紧盯着韩无影的身体几秒,心中危机感浮现,问系统道:【你说剑尊命中有一情劫,那情劫……该不会是他吧?】
系统有些不敢直说,委婉道:【他毕竟是原文里的主角攻嘛……】
牧玉堂半掩在袖口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他心里又是烦闷又是酸胀,隐隐还有些委屈,以至于虽然看到韩无影嘴唇开开合合,他却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师娘。”韩无影微微低下视线,看着不知为何一直盯着自己,明显神思不属,眼眶还有些发红的牧玉堂,不得不出声提醒道,“需要弟子再复述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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