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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与闻有点尴尬，要是不知道那些异域党争还好，现在都知道了再单独跟图门见面，他想了想，确实去哪里都得带上赢九。

    鸿胪寺准备的餐食当然都差不了，他们这竟然还有融合两国风味的菜，林与闻真是觉得男怕入错行,他要是一开始就去个什么光禄寺或者鸿胪寺,现在还不知道天天过得是什么美日子。

    “林大人，”图门看着林与闻对着桌上的饭菜表情一会一换,不解道，“是饭菜的问题吗，”他解释道,“你们的厨师很贴心，这些菜做得很正宗，但是可能不合你们本地人的口味。”

    “不会不会,很合口味,”林与闻朝他咧嘴一笑。

    图门也笑，“林大人不愧如传闻中所说包容并蓄，但您来找我，不会只是想和我吃饭吧。”

    你看,聪明人，还把我的事情都打听过了。

    林与闻点点头，“毕竟我是新换上来的使官,所以李大人嘱咐我要同各位使臣沟通下感情。”

    图门一副很懂得的样子，对着林与闻比划了一下，“大人请等一下。”

    他进到里屋，取了一个小匣子，交给林与闻，“大人，这是我们部落的一点特产。”

    听说蛮族那些风干牛肉和奶干都很好吃，林与闻打开盒子的时候还咽了下口水。

    赢九也探头去看，看清盒子里是什么的时候连忙缩回了脖子。

    全是金子。

    嗯……

    林与闻抿起嘴，缓缓把匣子合上，推回到图门跟前，“图门将军，这个我是不能收的，有违律法。”

    图门不解，“林大人不是要和我沟通感情吗？”

    这位使官未免也太了解我朝习俗了吧。

    林与闻真不知道图门是不是在讽刺，但他还是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和将军你聊一聊这两国邦交的事情，听听你们的想法，”他垂下眼睛，“骆大人离世太让人意外了，许多细节我们还没交接好，因此我觉得直接和你谈一下可能更快些。”

    “是啊，我也没想到骆大人会这么快就去世。”

    怎么，意思是骆大人早晚得死？

    林与闻皱着眉看图门，不知道他的汉话到底是说得好还是不好。

    “我很喜欢他，尽管他的想法很天真，”图门道，“但能斡旋在我们二王子和可汗之间，足见他很有本事，”他补充一句，“虽然最后可能也不会如他所愿罢。”

    赢九的手颤了一下。

    林与闻用眼神制止他，问图门，“将军的意思是，你并不对这次和谈抱什么积极的想法？”

    “那些条件都是很好的，但是在二王子没有继承汗位之前想要实现都是妄想。”

    “怎么讲？”

    “可汗已经老了，故步自封，可敦又是女人，见识短浅，”图门瞄着林与闻，仿佛在说林与闻在跟他装糊涂，“我们二王子最为尊重汉族文化，最开始主张与贵国互市的也是我们二王子，只有我们二王子才能真正带领部落走向辉煌。”

    “这我倒是也有听说，”林与闻看着他，“但是后来坏了互市规矩的不也是二王子吗？”

    赢九愣了下，戒备起来，小林公子和当年真是完全不一样，怎么突然之间就如此锋利了呢？

    图门也被吓了一跳，礼部的官员一个个看着城府极深却表现得十分亲善，而刑部的林与闻看着清澈，却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大人言下之意，是在怀疑我们与贵国和谈的诚意了？”

    “怎么可能，”倒也没怀疑你们所有人，主要怀疑你来着，“只是觉得如果图门将军认为和谈要建立在二王子即位的情况下，这次为什么愿意亲自前来呢？”

    “巴木都来了，我不可能不来，”图门看林与闻一定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了，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不能让他们瞒着二王子擅作决定。”

    “将军对二王子是真的很忠诚啊。”林与闻认真道，一般人总会提一提可汗或是部落稍微掩饰一下吧，图门满嘴却只有他的二王子。

    图门仰头，“我父亲是汉人，抛弃了我和我母亲，我们在部落里备受欺凌，就算我有战功也不受重用，直到二王子发现了我。”

    伯乐跟千里马的故事真是不分地域。

    不过这有汉人血统毕竟还不是真的汉人，谁家想帮着夺嫡要把所有的想法都挂嘴上啊，这个图门看起来好像读过书，但是似乎城府还不如看起来是个莽夫的巴木呢。

    要知道巴木昨天那酒局，一个字都没透露他们部落内部的事情啊。

    图门不知道林与闻心里在想什么，就差朝着北方磕头了，“我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二王子，我也将为二王子奉献我的身心。”

    也就是说如果骆大人有偏向小王子和巴木那边的可能性的话，那么图门就有杀他的动机了，林与闻点头，“原来如此。”

    “林大人，既然你来了，我还有件事问你，”图门道，“这骆大人怎么说也曾调和过两国关系，我本人十分尊重他，他的丧事我可以去祭奠吗？”

    “啊，这个，”林与闻还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李大人说的那种他可以自己决定的事情啊，他看赢九，赢九也抿嘴犹豫，那只能，“如果是以私人名义悼念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有大人这句话便好。”图门举起酒杯。

    林与闻也端起酒杯和他对饮。

    ……

    “大人，”赢九跟在后面，歪着头林与闻，“你是怀疑他？”

    林与闻也转头看他，“你觉得他会是凶手吗？”

    赢九被弄得有点迷糊，“他可能会有动机，”他尝试着分析，“毕竟骆大人其实偏向老可汗和小王子那边比较多。”

    “这你怎么知道的？”

    “啊……”赢九弃武从文的时间还不长，还不知道怎么说谎，林与闻一睁大眼睛他就全招了，“骆大人曾和老可汗讨论过中原嫡子继承的传统，所以……”

    林与闻皱眉，“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人家继承的这些事情是骆大人搞出来的吧？”

    赢九不敢再说下去，只能沉默。

    “天啊，”林与闻翻了个白眼，“事情比我想得复杂好多，而且谁都不愿意和我说实话，”他咬牙看着赢九，“包括你！”

    “大人，这是军务和礼部的机密，我的话……”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林与闻的脸上有种疲惫，“反正我就是不懂大局，大局也不惜得通知我一声，”他晃晃脑袋，又对赢九笑，“但圣上既然让我找到凶手，我便只做这一件事就好。”

    这时候又变回小林公子了，赢九看着林与闻。

    “好啦，机密也得查，我们现在就去礼——咦？”

    林与闻看到沈宏博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冲过来，“出什么事了？”

    “好事，”沈宏博想了一想，这么说好像不太对，“也不算好事。”

    林与闻歪着脑袋，“啊？”

    “反正是个线索，你跟我来顺天府衙门就知道了。”

    沈宏博对赢九点了下头，“赢大人也一起吧，正好也需要你。”

    沈宏博说的线索是一封用蛮文写的信，曲里拐弯的，林与闻是分辨不出来的。

    “不要，”赢九把上边的文字翻译出来，“和谈，后果，自负。”

    他说完就愣了下，“这是——”

    “没错，”沈宏博点头，“这是一封威胁信。”

    赢九把信交给林与闻，林与闻皱眉，“你从哪弄来的？”

    “你知道我把京城里所有的粮商都抓了的事吧。”沈宏博问。

    林与闻点头，他当时就在边上呢。

    “其中一个说，和谈不成的消息是礼部内部传出来的，”沈宏博翻了个白眼，这个事情他还要再去跟礼部掰扯，先说正事，“我又连着问了几个人，说的是骆铭章死前收到了这封信，并且交到了礼部张侍郎那里。”

    沈宏博指着林与闻手里的那封信，“这张是中间的事务官抄下来的，也就是这么流到这些粮商手里的。”

    “但是……”

    “对，这么大的事，礼部竟然不跟我通个气，”沈宏博牙根痒痒，恨不得上嘴去咬李大人，“弄得粮价大乱，让我被都察院快参成烂桃了。”

    林与闻不太在乎他被参的事情，“也就是说，骆大人之前就收到了威胁信，”他立刻转头看赢九，“这也是他告诉给你他觉得此次和谈有风险的原因吧？”

    赢九露出震惊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九品主事，如果是交给张侍郎的话，我……”

    林与闻和沈宏博两个人顿时露出一模一样的表情，能同时惹到他们两个人，张侍郎也算是有点本事。

    他们俩一同活动手腕脚腕，“走！”

    赢九尴尬地站在原地，虽然袁宇要他跟着林与闻，可他自己也是礼部官员，断不能做跟着别的衙门的官员去打自家侍郎脸的事情啊，但怎么说呢，

    这个热闹是一点也不想错过啊。

    谈判桌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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