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页(2/2)

    她没说完的那半句，陆烬寒后来自己补上了——“别荒废了。”

    反正也没有人等他站起来。

    陆家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于意外，查无可查。

    摔在地上，自己撑起来。

    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种东西了。

    窗外月色已深，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着，落在窗纸上，碎成一片摇晃的墨痕。

    陆烬寒没有起身去睡，也没有再翻书。

    窗外的月色把院中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白的边，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翻动着，亮晶晶的。

    可他还是荒废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于是他慢慢地就不想站了。

    药碗打翻了，自己捡。

    再后来，他自己也病了。

    陈守业的药，清安县的山参，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他还没有看清的方向。

    他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说“你保重身体”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

    他十四岁那年，学会了一个人。

    他放下笔，看着那团墨迹慢慢干透，然后折好纸，和那几张暗七查到的纸页放在一起，锁进了同一个抽屉里。

    一开始是真病——那年冬天他发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七天七夜，醒来之后身体便大不如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锦盒的边缘，又收了回来。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口化开一小片微凉的涩意。

    这些名字和线索在他脑子里来回翻涌，像一条地下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流淌了二十几年，终于在这一天浮上了地面。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几年。

    他坐在灯下，手里无意识地握着一只茶杯——茶早就凉了。

    而他，已经学会了怎么一个人把一整天的药喝完，怎么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怎么在半夜惊醒之后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可渐渐地，他也分不清哪些病是真的、哪些病是懒的了。

    十四岁后，府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陆烬寒把纸页折起来，放进书桌抽屉里，锁好。

    他是亲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从自己身边消失的。

    即便是病得下不了床，一个人也能在屋子里熬很久。

    一个是把自己撑起来的少年，一个是不让人进去的少女。

    苏家的长女十二岁那年，已经挡在了内院门口。

    看完只说了半句话：“你底子还在……”

    旁人还在书院读书、在武场射箭、在家人的催促下吃饭穿衣。

    母亲是最后走的。那一年，他十四岁。

    没人进来看他，他也习惯了。

    桌上的灯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人一个一个地走，他练剑给谁看？

    在母亲还撑得住的那几年里，她总是逼着他早起练功。

    “靖忠侯府——苏家——与陆家之间：什么关系？”

    他想起萧驰

    轮椅上坐着，省力气。

    可现在，陈守业站在他面前，靖忠侯府的旧事忽然浮上了水面。

    陆烬寒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他读书读给谁听？

    陆家是武将出身，早年间府里有武场，有兵器架，有专门的武师傅。

    风很大，她的脸白得像雪，却一直看着他的剑尖。

    所以他只应了一个“嗯”字。

    起初他还会哭，会问“为什么又走了一个”，后来他学会了沉默。

    有时候是真的走不动路，有时候只是觉得——就算能走，又能走去哪里？

    有时候咳得厉害，有时候只是不想起床。

    后面的话被一阵咳嗽吞掉了。

    他那时筋骨很好，十一二岁便能拉开一石半的弓，骑术在同龄人中少有敌手，先生也说他读书不差，若走科举未必不能中。

    可后来府里的人越来越少，武场渐渐荒了，兵器架上落了灰，最后那把弓也不知被谁收走了。

    他记得母亲病重的那年冬天，还硬撑着坐在廊下看他练剑。

    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纸页上那些名字。

    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慢慢洇开，在“关系”两个字旁边洇成一个小小的墨团。

    然后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纸，写下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