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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三人退出堂屋,屋内就只剩下了两名厮儿。许箐说:“抬头让我看看。”



    二人立刻抬起头来,只是依旧低垂着视线。许箐打量了一番左手边的那厮儿,说道:“我对你有些印象,以前是不是在西院伺候过?”



    那厮儿回话:“是。小人以前在西院扫洒,早年间还帮着做过土碱,周旺哥哥做酒精时,小人也搭过手。”



    “我想起来了。”许箐说,“那年……你还跑腿传过信。”



    那厮儿张了张嘴,想起守初已经去世,便没再多说,只应了声是。



    “你叫什么?”许箐问。



    那厮儿回答:“小人叫宽兮。”



    “这名字,怕是二哥给你起的吧?”许箐笑了笑,“倒是不算难听,你姓什么?多大了?”



    宽兮回话:“小人今年二十。小人是被周内知捡回家的,不知父母,也不知姓氏。”



    “也是个可怜孩子。”许箐招了招手,“先去给我点盏茶,有些渴了。”



    宽兮行了礼,便往旁边去了。



    许箐又看向另外一人,道:“你以前是在三哥院子里的,叫其灵,是不是?”



    “是。”其灵躬身道,“三官人尚公主后并没有从家中带人走,小人这些年一直替姑娘在外采买办事。不过小人的名与二娘子的闺名撞了,所以现在都叫小人阿其。”



    许策的妻子叶氏闺名湘灵,其灵一直留在老宅中做事,这名字确实犯了忌讳。



    “你多大了?”许箐问。



    “二十四。”其灵回话。



    许箐:“你既做了几年采买,对市面上的事情该是熟悉的。”



    “是。”其灵道,“京中各处市集,大部分铺面,小人都很熟悉。”



    “说话做事还挺利落。”许箐拿过籍契看了看,“日后跟在我身边,虽不常往这里来,但毕竟是一家人,这名字还是改了好。‘宽兮绰兮,猗重较兮’,既有了宽兮,你便叫绰兮吧。”



    “多谢郎君赐名。”



    宽兮此时将点好的茶送到许箐面前,许箐接过后看了看,又轻抿一口,道:“是个心静的。你去将外面那三人叫进来吧。”



    那三人再次进了屋,依旧是站成一排,许箐说道:“以前我管家时是什么规矩你们也都清楚,周丰既送了你们来,想必你们也是稳妥的。我日常不住这院子,但不代表这院子就可以随意处置。以前在老宅时我身边人如何守芷兰汀的,日后你们就如何守住我这院子。”



    “是。”那三人齐齐应声。



    “我平日里不住在这儿,不能事事亲历,你们三人就做我外院的跑腿。有事我会让宽兮或绰兮通知你们。这个,”许箐从袖中取出一块门符,“这个门符交给你们,家里若是有急事,拿着这门符去内皇城晟王府,自有人替你们通传。”



    宽兮上前接过门符,交给了其中一人。



    许箐接着说道:“这门符别人不认识,你们也别想着拿它出去招摇撞骗,踏实替我守好了院子,自有你们的好处。若是存了旁的心思……这家中有的是前车之鉴。”



    三人接连应声。



    许箐摆了摆手,道:“西跨院二进留给你们住,去将东西搬来吧。”



    “多谢郎君。”三人行礼后便退出了堂屋。



    周丰也跟着起身道:“今儿时候也不早了,老仆就先回去了,郎君这里若是缺什么东西,派人往前面知会一声。”



    “好。”许箐轻轻颔首,“既然已分开住,前面院子的管事仆人们我就不管了,若是有特别棘手,实在处理不好的再来找我。”



    “是。老仆告退。”



    待周丰离开后,许箐略松了精神,对宽兮和绰兮说:“你们日后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小人,我听着难受。以前守衷他们是如何做的,你们也如何做就是了。”



    宽兮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真的跟去晟王府吗?王府里是不是规矩特别大?”



    “依着我的规矩就行了。进了王府若是谁给你们甩脸子或是欺负你们,一概不必忍着,直接来找我。我的事也不必跟王府里的人多说,我给你们发月钱,你们就只听我的,明白了吗?”



    绰兮点头:“明白了,我们只要跟着郎君就没错。”



    许箐笑了笑,说:“绰兮你年纪大,又懂得与人交往,日后往外跑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宽兮乖巧心静,琐碎的事情交给你。明儿守衷会来家里,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想问的,尽管问他。”



    宽兮取了帕巾来,道:“郎君出汗了,可是觉得热吗?”



    “是虚汗。”许箐无奈摇头,拿过帕巾来随意擦了,“我如今这身子,每日能坚持半日便是好的。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晟王府有药有医官,慢慢调养着就是了。”



    “郎君在外受苦了。”宽兮说道。



    “没关系的。”许箐拍了拍他的手臂,“去准备些热水,我泡个澡再睡。”



    “外面……那些拿着刀的……”宽兮嗫嚅着,抬头看向许箐。



    许箐:“是王府的侍卫,你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他们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都很好说话的。日后熟了就知道了。”



    宽兮点了点头,出去准备热水了。



    被伺候着躺到床上,许箐已疲惫不堪,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大抵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那被深埋在心底的记忆逐渐松动,过往痕迹翻涌入梦。



    故人入梦来



    “郎君!郎君!”宽兮和绰兮一左一右,焦急地唤着许箐。



    许箐猛地惊醒,似溺水之人刚刚上岸一般,大口地喘着粗气。绰兮扶着许箐坐起,用帕巾替他拭汗,宽兮则端了温水来,喂许箐喝下。屋内的动静惊动了侍卫,侍卫闯进屋内,见到的便是仍未回过神来的许箐。



    “这是怎么了?”那侍卫问。



    绰兮说道:“我家郎君魇着了,还没缓过来。”



    “抱歉,我以为是有歹人。”那侍卫略一抱拳,“我先将烛火点起,劳烦两位兄弟仔细照看着。”



    “多谢。”绰兮向那侍卫道了谢,也没再管他去处,只来回摩挲着许箐的背替他顺气。



    “郎君,快醒醒。”宽兮仍在低声唤着,手中也不停地拍抚着许箐的后背。



    如此缓了足有一刻钟,许箐的目光才终于聚焦,他长出了一口气,一直僵着的身子也软了下来。



    “阿箐!”夏禤在此时推门而入。他径直走到床边,在宽兮和绰兮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将许箐拉到了怀里。跟随而来的侍卫说道:“我们大王来了,二位兄弟先出来吧。”



    宽兮和绰兮茫然地走出寝室,直到被夜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绰兮看向身边的侍卫,道:“我们刚才……是不是没给五大王行礼?”



    那侍卫笑了一下,说:“无妨,大王无暇顾及这等小事。”



    屋内,许箐靠在夏禤怀里,愣怔了片刻,才哑着声音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噩梦惊醒后要如何睡?”夏禤拍了拍许箐的胸口,“梦见什么了?”



    许箐低声道:“我梦见守初了,他一直在跟我说,让我不要救他,他说此生足矣……我想抓着他,可怎么都抓不住……我今天新收了两个厮儿,守初是不是怪我了?”



    “不是的。守初若是还在,肯定不愿看见你这样,他入梦也是想让你安心,你安心了,他才能安心。”夏禤扶着许箐躺好,摘下腰间的香囊放到他脸旁,然后用手盖住他的眼,轻轻哄道,“安心睡觉,有我陪着你。”



    香囊中的安神香让许箐很快平静下来,待他睡熟了,夏禤才起身去熄了灯,和衣卧在许箐身边。至接近五更时,夏禤便先起身,自去开了门。门口只有侍卫值夜,见夏禤出来,侍卫压着声音说:“昨晚下官让许郎君那两位随身厮儿去休息了,他们方才已起了,现在正在准备。”



    “嗯。”夏禤点头,“昨儿晚上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侍卫躬身:“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任翰那里可要下官去处理?”



    “无妨。”夏禤说道,“段守恩刚走,他如今还是想要取得我信任的。昨儿我也说了,季亭这边有事,让他留在府中。”



    侍卫撇了撇嘴:“大王何不干脆打发了任翰?许郎这边收了两个厮儿,平日里让他们贴身伺候着应该更稳妥。”



    夏禤摇了摇头:“任翰是可控的,可若再来旁人,怕是我们要日夜提防着。这里面的事情你就不必知道详情了,你只要替我守好季亭就行。”



    “大王放心,有我在,保证许郎绝对安全!”



    夏禤笑笑,道:“你也值了一夜了,去歇着罢。”



    “是。”



    不多时,宽兮和绰兮收拾妥当出来,见夏禤正站在门口,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行了礼,规矩地自我介绍。夏禤道:“不用害怕,平日里你们将季亭伺候好就行。”



    二人接连应是。宽兮道:“大王昨日没带人来,还是先让我们伺候罢。我们是头一次伺候大王,不知大王平日里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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